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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任何人都没来往,命运啊,我的星辰,你把我引向何方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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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中的苦闷种种,是不愿对自己的家庭成员吐诉的,但这些城市中的小儿女,又是多么需要一个耐心倾听他们吐诉的人啊!那倾听者,不仅应有耐心,还应有充满心间的爱心。还应在他们渴望安慰和体恤之时,善于安慰,善于劝解,并且,由衷地予以体恤……
于是,他们后来都非常信赖也不无庆幸地选择了母亲。
于是,母亲也就以她母性的本能,义不容辞地将他们庇护在自己身边。像一只母鸡展开翅膀,不管自家的小鸡抑或别人家的小鸡,只要投奔过来,便一概地遮拢翅下……
那些城市中的小儿女啊,当年他们并没有什么可回报母亲的,只不过在年节或母亲生病时,拎上一包寻常点心或两瓶廉价罐头聚于贫寒的我家看望母亲。再就是,改叫“大娘”为叫“妈”了。有时混着叫,刚叫过“大娘”,紧接着又叫“妈”。与点心和罐头相比,一声“妈”,倒显得格外的凝重了。
既被叫“妈”,母亲自然便于母性的本能而外,生出一份油然的责任感。母亲关心他们的许多方面——在单位和领导和工友的关系,在家中是否与亲人温馨相处,怎样珍惜友情,如何处理爱情,须恪守什么样的做人原则,交友应防哪些失误,不借政治运动之机伤害他人报复他人,不可歧视那些被政治打入另册的人,等等……
母亲以她一名普通家庭妇女善良宽厚的本色,经常像叮咛自己的亲儿女一样,叮咛她的干儿女们不学坏人做坏事,要学好人做好事。
此世间亲情,竟延续了三十年之久。我曾很不以为然过,但母亲对我的不以为然也同样不以为然。她不与我争辩,以一种心理非常满足的、默默的矜持,表明她所一贯主张的做人态度。直至她去世前三天,还希望能为她的一个干女儿和一个干儿子促成一次大媒……
而他们,一个帮着四弟将母亲送入医院,一个一小时后便闻讯匆匆赶到医院,三十几个小时不曾回家,不曾离开过医院!母亲逝后,她的干儿女们都纷纷来到了弟弟家。我说——不必在家中设灵位了吧!他们说——要设。我说——不必非轮守四十八小时灵了吧!他们说——要守。这些三十年前的城市平民家庭的小儿女啊,三十年前是小徒工们,如今仍是工人们。只不过,有的“下岗”了。只不过,都做了父母了。他们都是些沉默寡言之人。我离开哈市时,仍分不清他们中几个人的名字。他们不与我多说什么,甚至根本就不主动与我说话。他们完完全全是冲他们与母亲之间那一种三十年之久的亲情,而为母亲守灵,为母亲烧纸,为母亲送丧的。三十年间,我下乡七年,上大学三年,居京二十年,我曾给予母亲的愉快时日,比他们给予的少得多。回到北京,我常默想——从今后,我定当以胞弟胞妹视待他们和她们啊!至于我自己的几名中学挚友与母亲之间的亲情,比三十年更长久,从我初一时就开始着了。那是世间另一种亲情,心感受之,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每独坐呆想,似乎有了一种答案——时时浮现过我眼前的画面中那一桶清澈的井水,是否便意味着是人世间的一种温馨亲情呢?母亲的母亲,给予在母亲心里了。而母亲只不过从内心里荡出了一些,便获得了多么长久又多么足以感到欣慰的回报啊!这么想很唯心,但请不要责怪儿子的痴思。
愿此亲情在我们中国老百姓间代代相传。
没了它,意味着是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多么大的损失啊!
母亲我爱您。
母亲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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