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书记魏铁头正在为儿子的事情发愁。
他的儿子魏伟从出生开始,没有一天能够让他放心。生了魏伟后,魏铁头的妻子得了产后风,命虽然保住了,但身体虚弱不堪,不能干重活,也不能再生育了。
也正因为只有这一个孩子,魏铁头对他从小就百依百顺,结果是让这个孩子变得无法无天。如果在县城,这个惹是生非的儿子早已经被当做小流氓抓起来了,可在这里,一切由魏铁头说了算,儿子魏伟自然也越发大胆地胡作非为了。
不仅如此,魏伟二十岁的时候,魏铁头还让他当上了农场的保卫科长。魏伟维护治安的方式很特别,就是让人们都害怕他。此外,他最擅长的就是和农场的女青年发展恋爱关系。与他恋爱的女青年可以获得很多好处:吃小灶、在室内干活不用下地。至于不答应与他恋爱的女青年,则会处处受到魏伟的欺压。
对于儿子的行为,魏铁头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觉得儿子不可能一辈子这样活着,试图劝儿子收收心,但儿子听不进去。于是,魏铁头又想到了另一招,就是帮助儿子找一个可以改变他的女人,让他不再胡闹。他看上的女人就是沈倩。
花姐已经向他报告做媒失败的事,魏铁头明白,只有自己出面才能解决问题了。于是,他请沈倩到他的办公室来谈一下工作。在沈倩到来之前,魏铁头先把儿子叫来教训了一番,警告他最近收敛一点,以免出事。
“爸爸。”魏伟进屋后叫道。
“你还敢叫我爸爸。”他压低了嗓门咆哮着。
“又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难道不知道出啥事了?”魏铁头反问。
“我不知道。”
“那这是什么?”魏铁头把一封信摔在了桌子上。
魏伟捡起了信,抽出来看了两眼。这是一个叫蒋勤的女知青写给《人民日报》的信,信中描写了魏伟对她诱奸的全过程,并请党为她主持公道,惩罚恶人。
魏伟的眉头紧锁,手哆嗦着。他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她胡说,”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只不过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是她主动的……”
“行了!”魏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辩白,痛心地说:“这已经是第几个了?你还不知道收手?难道要我看着你进监狱?”
“爸爸……”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如果不是我检查了她的信,如果她把信带到西宁去寄,可怎么办?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你如果再敢干一件坏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农场书记儿子的特权“我再也不会了,我上了这次当,吃了这次亏,一定会记住。”魏伟哀求说。
魏铁头定了定神,把信从儿子手中拿过来,撕碎:“我们应该关心一下小蒋,下次有什么事情想着她点,把她稳住。”
“我知道。等有回城名额的时候,给她弄一个吧。”
“如果你喜欢她,可以和她结婚。”魏铁头说。
“我不和她结婚,”魏伟连连摆手说,“那就中她的圈套了,你看不出吗?她写信不就为了逼我结婚!”
“可你总得结婚啊。”
“那也得挑个满意的。”
儿子的回答让魏铁头产生了兴趣:“你看谁满意?”
儿子没有说话。
“我提个人,你看中不中?”
儿子还是没有说话。
“沈倩行吗?小沈人勤快又漂亮,当媳妇正合适。”
儿子还是没有说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娶了小沈,还会再鬼混吗?”
“我从来没有鬼混,爸爸。”儿子不满地说,“可……如果能和小沈结婚,我倒是不会再上别人的当了。”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魏铁头生气地说。
“我知道了,爸爸。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别废话了。待会儿小沈要来这里谈工作。你先出去,在旁边看着,等小沈进了门,你就等上十几分钟,再装作没事一样进来,就说正好碰上了。我到时候找个理由把你们两个单独放在这儿,明白吗?”
“明白了,爸爸。”
“你如果以后再胡闹,我就打断你的腿,不认你这个儿子。滚!”
魏铁头挥着手,把儿子赶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他整了整衣服,说道:“进来!”
沈倩走了进来。她仍然穿着军绿色的棉衣,两条辫子拖在身后,嘴角微翘,带着幸福的神态,又带着见到领导时的毕恭毕敬。
“魏书记,你找我?”
“嗯,小沈,进来,我找你。”魏铁头如同换了一个人,嗓音里充满了热情。
他示意沈倩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沈倩略微迟疑,坐下了。魏铁头拿起茶缸,给她倒了杯水:“你喝茶吗?”
“不,不用。”
魏铁头还是捏了几粒茶叶,放入了茶缸,递给了沈倩。他也给自己倒上了水,坐下,两人面对着面,如同平时谈工作一样。
“小沈,你最近咋样?”魏铁头用亲切的声音问,如同在唱京剧。这是他在谈心中最拿手的声音,那些听到的人都会受宠若惊,竹筒子倒豆子般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您指的哪方面?”沈倩小心地问。
“哦,是这样的,最近党组织又要发展一名党员了,开会的时候,大家都说小沈的表现不错,让我考察考察你。这不,我把你的档案拿过来了,翻了翻。”魏铁头把桌上的档案用手指拨了拨,发出噼啪的响声,“我发现你还真是个积极分子,大可造就。”
“谢谢魏书记,还有很多人表现比我好。”沈倩用了当时的标准答法。
“哦,我就看中你谦虚的品质。这不,档案上记录了,前年你被评为农场的标兵,去年,大家还想选你,可你说,你前年已经评过了,这次要让给别人。劳动时冲锋在前,庆功时躲在人后,这本身就是共产党员的品质。你就跟我谈谈,今年你在学习毛主席思想上面又有了哪些提高;在劳动时,又从劳动人民身上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很多,”沈倩说,“以前我没有感觉到劳动人民有这么伟大,来到这里,劳动一天就有一天的收获,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无知。比如,最近我跟花姐学习编腰带……”
沈倩的谈话并没有什么特别,农场里每个人在开会时都能头头是道地说上一两个小时。魏铁头很快就没有在听沈倩说话了。他望着沈倩年轻的脸蛋,啧啧称奇。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她这么美丽,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标准的瓜子脸,嘴唇红润细腻,开合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儿子要是能娶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好了,进步可真不小啊。”他打断了沈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