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小雅韦尔喊他的伙伴们来看,那段已经不能算是他身体的断臂上出现了一些黑斑,这是一种险恶的迹象,说明它已开始腐烂。
水手们一边看,一边提出看法。
“这很可能是坏疽病。”一个水手认为。
“恐怕要用盐水冲洗。”另一个说。
于是有人弄来一些盐水,把它浇在伤口上。受伤的人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响,痛得身体扭动着,但没有叫出声来。
后来,像火烧似的疼痛缓解以后,他对他的哥哥说:“把你的刀子给我。”哥哥把刀子递给他。
“替我把这只手臂拉起来,悬空拉直,往上拉。”
哥哥照他的话做了。
于是他自己动手切割。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慢慢地割,就用这把刀口像剃刀一样锋利的刀子将最后几根肌腱割断。很快这只手臂仅剩下了残端。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这样不行,要不我就完了。”
他像宽松了许多,使劲呼吸了几下,又开始向那剩下来的断残肢上浇水。
夜里天气仍然很坏,渔船还是不能靠岸。
天亮后,小雅韦尔拿起割下来的那段手臂仔细察看了好久。它已经开始腐烂。伙伴们也走过来看,断臂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他们摸摸它,翻过来翻过去地察看它,还用鼻子闻嗅。
他的哥哥说:“应该把它扔到海里去。”
但小雅韦尔发脾气了:“啊!不行,啊!不行。我不愿意。既然它是我的手臂,就属于我的,是不是?”
他又把它拿过来夹在两条腿中间。
“它总要烂掉的。”哥哥说。这时受伤人有了一个主意,他想到渔船在海上耽搁很久时,人们常常把鱼装在桶里用盐腌的办法来保存。
他问道:“我能不能把它放到盐卤里?”
“真的,这倒是个办法。”其他人说。
于是人们把这两天才装满鱼的一只桶倒空,把断臂放到最下面,再洒上盐,然后又把鱼一层一层铺上去。
一个水手开玩笑说:“但愿不要把它跟鱼一起卖出去。”
除了雅韦尔两兄弟,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风依然刮个不停。渔船仍旧逆着风向朝布洛涅航行。这个受伤的人继续不停地往伤口上浇水。
他不时站起来从船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他的哥哥掌着舵,一边看着他,一边摇头。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渔船终于回到港口。
医生检查了伤口,说是情况良好,替他进行了妥善的包扎,嘱咐他好好休息。但小雅韦尔在没有取回他的断臂以前再也不肯躺下来;他马上又回到港口,寻找那个他已经画上十字记号的鱼桶。
人们当着他的面倒空鱼桶,他又拿到了他的断臂。它在盐卤里保存得很好,已经腌渍得有点起皱,但还很新鲜。他特意带来一块手巾,把它包裹起来,然后带回到自己家里。
他的老婆和孩子们将父亲的这段残肢仔细看了很久,摸摸它的手指头,把嵌在指甲缝里的盐粒抠掉;然后请来一个细木工匠,按照尺寸做了一口小棺材。
第二天,拖网渔船的全体船员都参加了这一条已经脱离身体的手臂的葬礼。兄弟俩走在送葬行列的最前面;本区教堂的圣器室管理人把这个尸体夹在胳肢窝里。
小雅韦尔不再出海了。他在港口获得一个低微的职位。后来当他谈起他的这次意外事故时,常常悄悄地对人吐露他的心里话:“要是我哥哥当时同意砍断拖网,我的手臂肯定还会保留着。但是他把他的钱财看得太重了。”
滨海布洛涅:即布洛涅。法国西北部港口,属加来海峡省。拉芒什海峡:即英吉利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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