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扒开花园口,
一担两筐外乡走。
人吃人,狗吃狗,
老鼠饿得啃砖头!
八年的苦情说不完,
共产党领导咱建家园。
开垦荒地把家安,
又发镢头又发锄,
开了荒地种庄稼,
种了绿豆种芝麻。
……
天亮在打着竹板微笑地向大家数着,群众哈哈地笑着。梁晴却一句也没有听见。她只顾往里挤着。一阵掌声响过后,台上的那个人向群众敬了个礼,随着几个战士又到南街去了。
梁晴不顾一切地在人群中跑着追着那几个战士。她一面跑着一面喊:“哎!当兵的!当兵的!……”
天亮猛地扭回头,看见一个青年妇女从后边跑来,他们虽然离别了七八年,但是,天亮从她的身材、模样和说话时的表情,便立刻断定,来的这个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梁晴。他的心“怦怦”地剧跳起来。梁晴这时已经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互相都说不出话来。眼泪从梁晴的眼睫毛上滚落下来了。她低下头问:
“你……是不是天亮哥?”
“晴!……”天亮高兴地喊叫一声,一把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梁晴拉掉她头上搭的毛巾去擦眼泪,头上露出来梳的髻髻。就在这一刹那间,天亮呆住了,浑身的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他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手慢慢地松开了。
梁晴还没有感觉。她几乎是偎依在天亮的胸膛前,流着眼泪笑着说:
“我看着像你又不像你,我只管喊!跑得太快了,还把人家一篮子红薯撞翻了。我不管,谁叫它挡住我的路!天亮哥,你没有想到我们现在回来吧?”
梁晴像个小姑娘似的热情地诉说着。天亮强作镇定地笑着听着。可是这个笑容是有礼貌的,也是痛苦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昨天后晌。我一夜都没有睡着觉。就是盼着天亮!”梁晴幽默地说着向他撒娇。
天亮大方地说:“晴,回来了就好。家里有什么困难,咱们分区政府可以帮助。我妈回来了没有?”
“什么?”听到这个刺耳的冰冷的“官腔”,梁晴呆住了。“是不是天亮已经成家了?”一丝阴影掠过了她的心头,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说:“你说是俺婶子?……她回来了,她今天就是和我一道来红柳集的,她在区里和区长说话。……我们是一道从西安回来的。”
天亮犹豫了一下,客气地说:“晴,天晌午了,到区上吃饭吧。下午玩玩再走。”
梁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眼泪又流在面颊上了。她说:“我不去吃了。我不饿。”
天亮却用手推了一下她的脊背说:“走吧,我们这个伙上,平常亲戚朋友来,都在这儿吃饭。”
梁晴的背上还留着他手掌的余热。她勉强地跟着他走了。
天亮领着梁晴到武工队宿舍里坐下,他去打饭。梁晴看着他床上摆的铺盖行李十分简单,床下还放了一双破了个洞的旧鞋子,她从各方面观察,都找不出天亮已经结过婚的痕迹。她心里又产生了一丝希望。
她在西安时,曾经给天亮做了一双漂亮的黑礼服呢布鞋子,今天也带来了。她把包袱解开放在床上。
天亮端了一大碗稀饭,拿着四个馒头进来了。他说:“晴,吃吧!”
梁晴鼓足勇气说:“天亮哥,我给你做了一双鞋子,你试试。”
天亮却没敢接。他为难地说:“哎呀,我们发的有鞋子啊。”接着他又解释说,“晴,我们共产党的军队,有铁的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还是拿回去吧!”
梁晴几乎要哭了。她低着头,把鞋子包到包袱里去。
天亮把筷子递给她说:“晴,你吃饭吧,看汤快凉了。”
梁晴说:“我们老百姓也有纪律,不敢吃你们新四军的饭!”
天亮看她生气了,自己心里也很难受。他劝她说:“晴,你才从外面回来,生活一定很困难。一双鞋子拿到街上能换十五斤高粱,你就换点粮食吧!”说着他又从床头拿出五十斤粮条,二十元冀南票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五十斤粮条、二十元冀南票。你拿着吧,看该买什么就买点吧……”他说着,眼睛忽然涌出了泪水。他又嗫嚅说着:“以前我们都是小孩子,况且这么大的灾难,一离别七八年,多少结过婚的夫妻都被拆散了,还差我们!……我不埋怨你!今后,我要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我还要照顾你。”接着,他擦净了脸上的眼泪问:
“你家里几口人?”
梁晴惊骇地问:“谁家?”
“你家呀!”天亮说。
梁晴这时全明白了。她的眼泪“哗”的一下又流在面颊上了。不过这两行泪水却是热的,热得把她的脸都烫红了。
她眼睛中闪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她说:
“俺家四口人。俺婆子,妹妹,还有他!”
“他是哪个村的?”天亮忧郁地问。
“他就在你们区里工作呀!”
“在区里!”天亮惊叫着,“谁呀?”
梁晴站了起来,狠狠地擂着他的肩头说:“海——天——亮!……你呀!……”
天亮喊着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梳了个婆娘头!”
梁晴一把把头上盘着的髻扯了下来,她兴奋地笑着说:“你呀!你这个排长,比你妈差得多!咱妈在西安第一次见我时,我也是梳着髻。人家一眼就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还说,兵荒马乱的年月,梳个髻好。可你呢,叫我到街上去卖鞋!……我在外边姓了八年你海天亮的姓了!”她说着,一头扑进天亮的怀里,用牙齿狠狠地咬着他的衣服。
天亮急忙关住了房门。……
五
月亮掀开了飘浮的面纱,把水银似的清光洒满了大地。夜,显得更宁静了。风已经停住了,杨树枝上叶子低垂着,它好像拍了一天手,唱了一天歌,现在疲倦了,要休息了。芦苇也纹丝不动了,它只把暗暗浮动的阵阵清香,送向归来的流浪者。
鸟儿睡了,青蛙也睡了,蛐蛐和金铃子也都睡了。但是回到家乡的难民们却没有睡。他们的身体疲乏极了,思绪却静不下来。他们躺在自己的土地上,面对着天空,他们发现故乡的月亮明极了。七八年来,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皎洁的明月,就连那白茫茫的天河,也闪耀出璀璨的光芒。
徐秋斋躺在草地上铺的一条席子上。因为怕蚊子咬,他在身旁点了一堆青蒿。近几天来,他一直在拉肚子。在洛阳时,他曾经去药店买了二两黑山楂,熬了喝了喝,可是还没有止住。
照他的说法是人老了,服不住外乡的水土,到老家就好了。他曾经对王跑说:“‘人老百没才,尿尿滴湿鞋,刮风眼流泪,咳嗽屁出来!’人老了,毛病都出来了。可是只要得住土气,特别是把你养大的土,身体就又会扎实起来。”因此,他在回来的头一天夜里躺下后,就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上使劲地闻着。泥土的气味是清香的,还夹杂着一股湿漉漉的草叶香味。大约是心理作用,徐秋斋嗅了一会儿,肚子里咕咕噜噜响起来了,接着放了一个长屁,肚子里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他独自微笑了。他仰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又给自己编了一个快板:
人老百没才,回到家乡来。
田地遍荒草,房屋沙里埋。
吃水没有井,烧火没有柴。
感谢故乡土,除病又消灾。
老头儿念着快板,慨叹了一番。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都忙了起来。长松、春义、四圈,各家都在砍柳棵、杀苇子,准备盖房搭庵,先建个住处。这里长得像胳膊粗的柳棵,到处都是。苇子、白草都长得一人多深。把柳棵砍了当作椽子,把芦苇编成苇笆当作墙壁,再用干草苫到房顶上。不到两天工夫,一间间草房茅庵出现在赤杨岗的荒地上。
这些茅屋,有“鞍桥式”“凉棚式”“船篷形”“土窖式”,还有前高后矮,像个卧着老虎的“虎座式”,还有像“蒙古包”似的“谷垛式”。黄泛区人搭草屋的技术,是他们多年逃荒生活锻炼出来的。这些原始的房屋建筑式样五花八门,错错落落地摆在街头上。远远看去,好像一个原始人的房屋式样展览。
王跑和春义、梁晴等帮着徐秋斋搭了一座“瓜庵式”草房,他们砍了几棵大柳棵,搭成屋架。然后又苫了两三层苇草,光线虽然暗一点,住起来却是冬暖夏凉。庵子盖成后,徐秋斋满意地说:“多少年串人家房檐,如今落叶归根,总算自己有个窝了。我这个窝就叫‘安老窝’。”王跑说:“大叔,明年你在门前种几十棵西瓜,才像个瓜庵子呢。”
说到西瓜,徐秋斋问王跑:“你们平常就吃这苇塘里的水?”
王跑说:“吃了两年了。咱村的井都让黄水淤平了,一眼也找不到。”
徐秋斋说:“让我来找。一个村子没有水井,怎么能算有人烟?俗话说‘美不美,泉中水’,苇塘里的水不干净,咱们得找水井。”
下午,徐秋斋带着一群小伙子找起水井来了。他以祠堂瓦房的房脊作起点,然后回忆、步量、测算着距离。最后步量到一片荆梢地前,他指地下对小伙们说:
“挖!”
小伙子们拿着铣镐、镢头挖了起来。挖了不到一个钟头,果然发现石头砌的井台。第二天又挖了一上午,一眼砖圈大井被淘开了。大家吃上清澈的井泉水,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他们又让徐秋斋找当年的石碾子和磨面的磨。两三天里,挖出了三盘石磨和一盘石碾,关爷庙的大钟也挖出来了。祠堂的石碑和一副锡做的香案,也挖出来了。
当这些“出土文物”摆满了街道的时候,村子里当年的轮廓也显出来了。四圈在村西头挖出了一个水缸和两个坛子,大家挖掘旧物家具的劲头形成了高潮。有的挖出水缸,有的挖出了犁耙、瓶瓶罐罐和一些碎铜烂铁。徐秋斋也捡了些砖头,把自己的茅庵铺成了砖铺地。
夜里,陆胡理来找王跑,他说:“跑哥,我已找到海骡子家的房基了。临街房子埋在泥里好像还没有坍。”他又小声地说,“他家堂屋里那些东西,好像当年搬到城里时,都没有带走,咱们今晚上去把它挖开怎么样?”
王跑听他一说,好像蝎子蜇了一下一样,忙说:“我不去,我不去。”
陆胡理笑着说:“这怕什么,埋在泥里的东西。……”
“你要去你去吧。我是不去。外财不发命穷人。我在上边摔过跟斗。”他又想起了白马寺那段痛苦往事。
老气这时候也笑着说:“老陆,你要挖,你去吧!你跑哥这几天搭屋子,累得腰疼,弯不下腰。”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谁有那闲力气去挖那些破烂砖头?”他说着扬长走了。
夜里,王跑听到一条沙岗上响起镢头挖地的声音。他思摸着这肯定是陆胡理下夜挖海骡子家的东西了。他偷偷猫着腰去看了看,果然看见陆胡理在一个坑里站着,向外撂着土、扔着砖头,他正看得出神,忽然背后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吓了一跳,扭回头看时,却是自己老婆老气。
老气把他拉到自家的茅屋里说:
“你去看什么?那有什么看的,我说你啊,还是贼心不死!”
王跑说:“我看看犯什么法?我又不要他的东西!”
老气说:“看也别看。在洛阳时,那个陈老先生对我说:‘知人隐私者不祥,察见渊鱼者……遭殃’,像这种事,看也不应该看。”
王跑佩服老婆的见识,只好点头称是。过了两天,他见陆胡理端着把白铜水烟袋在吸烟。那烟袋擦得锃明发亮,还带着两条铜链子。他听见陆胡理在对裴合说:
“昨天在红柳集,五斤高粱换了这杆烟袋,回来我擦了擦,还能吸。”
王跑认得这把烟袋。他心里明白陆胡理是从哪里弄来的,鉴于老婆的告诫,他没敢对别人说。……
六
当赤杨岗的还乡难民,都在挖掘着盆盆罐罐和旧家具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对这些挖掘旧物的事情不屑一顾。这个人就是长松。
他亲眼看到自己家里的房子,在黄水冲来的时候倒塌了。他知道,家里除了几个破缸烂盆,别的什么也没有。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找寻着另一种东西,那就是他失去的土地。多少年来,海长松逃荒在外,一直惦念着当年用血汗换来的七亩地,回到村里,他几乎每天都在测算自己那块土地的方位。他终于在一片红淤土上,丈量推测出自家这块土地的地方。他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因为这一片土地,全是黄河留下的淤积土,肥得一脚能踩出油来。他高兴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吃罢早饭,他对小建和小强说:“走,咱也去挖点东西!”说着,父子三人扛着镢头到荒野里去了。长松在荆棘丛生的淤土地上,挖了十几个大坑,终于找着了他当年埋在地上的镰刀和黄铜烟袋。他的眼泪又滴进这个散发着泥土香味的土坑里。
长松拿着发锈的镰刀对小建、小强说:“这就是我和你们讲过多少次的咱那块土地,七亩二分大,东西畛。如今它全变成淤土地了。为了这块地,我和你妈苦拼了半辈子,我没有到饭铺里买过一个烧饼吃。……”他说着又流下眼泪,停了一会儿,他又对两个孩子说,“别看他们挖出来个锅,挖出来坛子眼馋。对咱庄稼人来说,什么最主贵?地最主贵!什么是根本?地是根本。常言说:‘地是刮金板,有地就有脸’,咱在洛阳要有这几亩地,你大姐能失落在外边吗?你二姐能死在外乡吗?种庄稼是一本万利。我这一辈子,别的手艺不会,种庄稼还在行。我也要把你们教会。咱爷儿们只要肯下力,别看现在是荒草沙坡,明年夏天我要向它要三千斤麦子!”
小建和小强也默默无言地落泪了。他们在城市流浪生活中长大,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这样兴奋、这样激动,也从来没有听过他能讲出这么长一段话。
七
李麦到区上跑了几次,借贷麦种和发放农具的事,终于跑成了。按区里规定,每开一亩地,区里贷给麦种十斤,回来的每一口人,只要年满十五岁,不分男女,都发给农具一件。
这天,李麦领着长松、王跑、四圈等人来红柳集领麦种。秦云飞正好从淮阳分区回来。他见到李麦问:“大婶,你们村开了多少地了?”
李麦说:“开了二十多亩了。这不,今天就来领麦种。”
秦云飞说:“不行啊,你们村回来了三十多户人家,才开了二十多亩地。进度太慢啊,是不是大家有顾虑?”
王跑说:“有什么顾虑?现在人刚回来,干活不习惯,家具又不全。再说,茶饭也跟不上。七八斤重的镢头,抡起来可费力了。慢慢来吧!”
秦云飞笑着说:“可别把麦种吃了。”
长松说:“秦县长,你放心。麦种谁也不会吃掉。就是……”他说着又咽回去了。
李麦说:“叫我说吧,要说没顾虑,那也不是真话。群众还是有点顾虑,俺村就有人说:赤杨岗海骡子家的地就有几百亩,他现在还在开封干着国民党的事。把他的地开了,他要是回来算个‘驴打滚’账,吃不清还得兜着走。有些人说,光说谁开谁种,谁种谁收,有啥凭据呢?还是找找自己的老业地开着稳当。”
王跑笑着说:“秦县长,其实这就是我的话。”
秦云飞笑了笑说:“我说你们还有顾虑吧;其实不光你们赤杨岗,各村回来的难民,都有这个顾虑。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党中央制定的土地改革政策下来了。在我们解放区要实行‘耕者有其田’,坚决没收封建地主的土地,分给贫苦农民,永远归农民所有,咱们黄泛区因为人伤亡得太多,人少地多,实行谁开谁种,谁种归谁。只要一口人不超过五亩地,我们政府发给土地证。主要是鼓励开荒。”
王跑高兴地说:“你们出个告示不行吗!把这些政策都写上,再把你们县政府红大印盖上!”
秦云飞说:“这个你们放心吧!告示正在印哩!还要派干部去你们村。你们等着吧!”
过了两天,宋敏和天亮带着区武工队的几个战士来到了赤杨岗。他们又送来些麦种和农具,准备发给大家。
李麦悄悄地问宋敏:“小宋,告示带来了没有?”宋敏拍着背包说:“在里边,等会儿叫天亮同志给大家念念。”
李麦说:“还是你念吧,‘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人家说我们天亮是‘土八路’!他的话人家不信。”宋敏笑了说:“中。这一次倒用上我这‘南蛮子’了。”
人集合在大杨树下后,李麦向大家说:“乡亲们,这是咱们区的宋主任。请她给咱们讲话。”
大家没有开过会,还不知道拍手欢迎。王跑伸着脖子看着,心里想:“怎么来个女的?”小响在远处站着,看着这个女青年穿着一身黄军服,留着短头发,身上背个挎包,挎包上还挂了一个雪白的搪瓷茶缸,一举一动,从容自如,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
宋敏开始讲话了。她的心情有些激动。她先喊了声“乡亲们……”接着又叫着:“大爷们,大婶们,大哥们,嫂子们,小弟弟小妹妹们!……”就她这么挨着喊了一遍,全场的人,顿时鸦雀无声了。李麦急忙低下了头。她的两行热泪已经流在脸上,她理解这个在水窝里蹲了八年的姑娘感情。
宋敏忽然大声说着:“……谁是这里土地的主人?你们是这里土地的主人!经过八年逃荒受难,现在你们回来了。我们把这块土地交给你们,现在我们政府制定了土地改革政策。要实行耕者有其田!……”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告示,“哗”的一下抖开说:“这是咱们政府出的告示,我给大家念念。”她一条一条念着告示上的条文,仔细地解释着。念完后,徐秋斋忽然站起来带头“啪,啪,啪”地拍着手。群众愣了一下,紧接着都不约而同地拍起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鼓掌,也是他们最愿意鼓的一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