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一年改选确实没人晓得,总经理,你忘记那四句乩训了吗?”
“乩训?”徐义德说,“晓得,就是灵验,也是以后的事,——今年我们就不过了吗?”
梅佐贤的围还是没有解了,他在总经理面前只好摊牌了:
“工会已经改选了,即使找到合适的对象,也没有办法再插进去了。”
“这个吗?……”
梅佐贤不等总经理说完话,接上去说:
“很难。”
“说难,确实很难;说容易,也确实容易……”
梅佐贤惊异的眼光望着徐总经理。他不慌不忙地说:
“你在当选的委员当中物色一个对象,好好培养他,不是很容易吗?”
“我这个脑筋太笨了,一时转不过来,没想到这一层,总经理。”
“可别让陶阿毛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不要让任何第三者知道。”
“一定照办,时间方面要宽一点……”
“那可以,”徐总经理在工人方面初步安排好,他想起冯永祥昨天给他说的话,便对梅佐贤说,“工商界最近有个聚餐会,都是上海著名的人物参加,章程规定得很严。参加进去以后,有啥事体大家好商量,也好互相帮助。很多工商界的朋友想参加,可是都不得其门而入。这次冯永祥拉我进去,不晓得能不能通过……”
梅佐贤插上来说:
“那一定通过,绝无问题。”
徐总经理谦虚地说:
“冯永祥是核心人物,他能出面介绍,大概差不多。但愿能够通过,工会和工商界方面都有人,今后的事体就好办了。”
“总经理办事总是十拿九稳,只要你想到啥,就一定能办到。你在工商界威望很高,关系又多,真是四通八达……”
梅佐贤恭维的话还没有说完,老王手里拿了一封信进来了:
“老爷,少爷有信来了。”
徐总经理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右手伸出去。老王把信放在他的右手里,旋即弯着腰退了出去。徐总经理拆开信来,仔细地从头看到尾,脸上时不时露出得意的微笑,把信递给梅佐贤:
“守仁从香港来信说:新厂开工了,六千锭子都装上,义信办事真能干。佐贤,你看。”
梅佐贤接过信来,边看边说:
“总经理的妙计又完成了。现在三道防线都按照你的意图实现了:第一道防线上海,第二道防线香港,最后防线是瑞士,那是解放以前早就建筑好的。”
“中国近几十年来变动实在太大,我们做生意的人不得不想得远一点。这三道防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我能够集中资金在一个地方办厂,那发展会更大的。瑞士这道防线太远,外汇存在银行里虽说牢靠,但没啥利息。”他皱着眉头,好像有点后悔。
梅佐贤看他心事重重,局面有点僵,他看到守仁信上谈到自己读书的事,便笑着说道:
“守仁在香港书院里的成绩不坏,总经理。”
徐总经理感到瑞士的存款可以慢慢想法子,眉头稍为开朗一些,听到梅佐贤提到爱子的事,嘴角上露出了微笑:
“英国人办学校办得严,守仁到了那边不得不用功。他一心想去美国,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大同意,如果能去英国就好了。”
“那是啊,”徐守仁不在场,梅佐贤又是一种口吻,“学纺织自然应该去英国,念书还是英国好。美国的先生也好白相,哪能会教好学生呢?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下次写信我还是要他去英国,”徐总经理下决心说,“佐贤,你写信给香港厂,要他们也劝劝他。”
“好的。”梅佐贤心里想:徐守仁你自己讲话都不听,别人说了有屁用,不过顺水人情不妨做做,成功不成功不能怪别人,要看他自己。梅佐贤看看花园,见天色不早,想起还有一件大事没有报告徐总经理,便把徐守仁的信放在沙发面前的矮圆桌子上,他走过去,坐在徐总经理旁边,报告刚才方宇所说的消息。
徐总经理听到这动人的消息,直点头,垂在他下巴的肉好像听到这消息也很兴奋,高兴得一抖一抖的。听完了梅佐贤的报告,徐总经理精神焕发地站了起来,圆圆的脸上闪出红光。他两只手放在背后,走到窗户面前,注视着花园尽头的一排柳树,他在考虑怎样利用这一消息,狠狠捞他一票。
一会,徐总经理果断地转过身来,对梅佐贤说:
“六月底以前赶出两千件纱……”
梅佐贤算一算只有几天便是六月底,犹豫地说:
“怕来不及……”
“加班加点。”
“那勉强可以赶出来。”梅佐贤硬着头皮说。
“货次一点没有关系,一定要赶齐。”
“是。”
“这两千件纱六月底卖出,缴了税,全部出厂。”
“怕没人要。”
“没人要也得卖出,找一个客户名字,做为他买的,不要付款,记一笔账就得了。”
“那纱放到啥地方去?”
“存到茂盛的仓库里,等税涨了以后再慢慢卖出。”
梅佐贤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拍掌叫道:
“妙计,妙计。”
“你告诉方宇,以后有消息要早点送来,得了利润我们同他三七拆,今天你再送两百万给他。”
“没问题。”
“你现在回厂里去快点布置,……”
“要是工人有意见,总经理,怎办?只有几天工夫啊!”
“工人有意见?不怕,要工会出来顶。”徐义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狡猾地编出一套骗人的鬼话,说,“你就说,我们增加生产,配合国家建设,满足人民需要,这顶大帽子压下去,谁敢不生产?”
“是。”梅佐贤兴奋地走出去,一边重复着徐总经理的指示,“增加生产,配合国家建设,满足人民需要……”
作者“周而复”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