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说得对极了,杨部长。”韩云程马上改口说,“过去是头敲凿子,凿子敲木头,一级吃一级。上面要你干,你不干也不行啊。杨部长看问题看得深刻极了!”

韩云程怕杨健问到自己身上,没法闪开,便站了起来,对杨健和余静点了点头,说:

“你们谈吧,我还有点事体,先走一步。”

钟佩文的眼光送走了韩云程,反转身来,带着质问的口气问杨健:

“你怎么把他放走呢?”

“不放走?”杨健幽默地说,“把他关起来吗?”

“不是这个意思。”

“啥意思呢?”

“这个,”钟佩文给杨健一问,感到自己想法不一定有把握,说出来怕大家笑话他,特别是看到叶月芳坐在杨健背后的角落那边,他更不敢说出来。叶月芳不大说话,但好像啥都知道。她这个区委统战部的秘书,杨健许多事体都经过她的手,她知道的事体比谁都多。她事事都记在心里,谁讲过的话,她也永远忘不了。他怕自己想法不对,说出来,成为叶月芳的话柄,传到管秀芬的耳朵里,又要看他不起了。他向杨健撅一撅嘴,说,“你晓得。”

“我不是神仙,”杨健开玩笑地说,“你没有说出来的事,我哪能晓得?”

余静认为韩云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突然到党支部办公室来,一定有事。她替钟佩文解围:

“小钟的意思是不是说韩工程师有话要讲?”

钟佩文发觉余静也看到这一点,马上眉飞色舞,高兴地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有话要讲,为啥又不讲呢?”杨健有意问钟佩文。

钟佩文说不出所以然来。望着余静,好像余静一定会知道。可是余静不吭声。

杨健感到余静究竟比钟佩文老练多了。他朝余静仔细看了一眼:那圆圆面孔上两个酒窝里好像蕴藏着智慧,越来越闪发着耀眼的光辉。她的眼睛看事物比过去深入一层。他的眼光转到钟佩文身上,说:

“看上去,他有话要说……”

“为啥不讲呢?”赵得宝不解地说,“我们大家都在这里。”

“问题就出在‘我们大家都在这里’,”杨健富有风趣地说,“不然,他可能要讲的。”

“有这样的怪事!”赵得宝不禁脱口叫道。

“对韩工程师说来,这并不是怪事。他可能有事要向党支部谈,但又不愿意让别人听到。他一进来看见大家都在,又不便退出去,只好不讲,随便聊聊。”

“他给党支部讲,我们都会晓得的。”赵得宝摇摇头,认为不可理解。

“你是党员,了解我们党内集体领导,重大的事都是集体讨论的。可是韩工程师是党外人士,党外人士有党外人士的想法;特别是韩工程师,爱惜羽毛,他宁可多吃点亏,也不肯损伤自己一点面子。”

“和知识分子打交道,真麻烦!”赵得宝说,“有话要讲,又不讲,憋在心里,不闷得慌?”

“天下没有不麻烦的事。干革命,可以说,就是找麻烦!推翻旧世界,改造旧世界,建设新世界,可麻烦哩。我觉得韩工程师五反运动以后进步很快,在民改当中,主动找上党支部办公室,比‘五反’又前进了一步!”

赵得宝经杨健一提,心里平静了一些:

“那是的,要在解放初期,你把他打死,也不肯到车间和工人一起开会的。平时在车间,连他的影子也看不到。凭良心讲,韩工程师确实比过去进步得多了。”

余静关心韩云程走了,怕放过了大好机会。她想了想,说:

“我现在去找韩工程师谈一谈,好不好?有些事,他肯给我谈的。”

“他可能就是来找你的。”杨健点了点头,说,“你现在去找他谈谈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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