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梅佐贤在一旁打边鼓说:

“只等余同志点头,我们马上就办。”

“我个人意见,”余静沉着地说,“请徐总经理决定,这是资方三权以内的事,用不着问工会。”

三权?徐义德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愣:余静不但把升工办法推回来,连其它的事也不问,完全推给资方,自己想的那一套办法完全用不上了吗?他不相信。厂方开的支票,上面就有工会的图章,啥资方“三权”呢,都没有了。他决定把这件事提出来,“将”余静一“军”:

“三权是三权,无论如何,我们要接受工人阶级的领导,接受党的领导。升工是大事体,工会不表示意见,我们不敢随便决定。比方说,向银行里开支票取款,工会盖了章,我们就胆大点。”

余静一听话不对头,其中有文章,连忙问赵得宝:

“工会在支票上盖过章吗?”

“是的,”赵得宝解释地说,“勇复基拿来,说梅厂长讲的,一定请工会盖个章,等着钱用。我再三不肯,给他逼得没办法,才盖了章。”

徐义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余静知道赵得宝上了徐义德的当,严肃地对梅佐贤说:

“为啥要勇复基到工会来盖章?你们自己不实行三权,还要耍手段,把责任推到工会头上?工会也没有提出要在支票上盖章,哪能怪工会呢?徐总经理,梅厂长,希望你们以后对工会不要耍手段,行政方面的三权,工会概不过问。”余静又语义深长地对赵得宝说:“你们以后要特别注意。”

梅佐贤的脸刷的红了。但他嘴上却在辩解:

“我,我没有叫勇复基来逼你们,也不是耍手段,不是这个意思……”

徐义德脸上得意的笑容消逝了,但一点也不惊慌,态度非常自然,轻描淡写地说:

“这绝对不是耍手段,余静同志,你千万别误会。一切的事体,我们都要争取工人阶级的领导,这样资方可以少犯错误。啥三权不三权,那倒无所谓,重要的是‘五反’以后,再不接受工人阶级的领导,那就不应该了。嘻嘻。”

“接受工人阶级领导,也不是事事问工会啊!”钟佩文说。

“小钟这个话对,”余静说,“工会不代替行政决定事体,升工办法请徐总经理决定好了。你们有啥困难不能解决,只要工会办到的,我们可以协助。”

梅佐贤看余静把谈论升工办法的门关紧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进一步提,当时没有表示态度,等待徐义德的意见。徐义德见风头不对,不如趁早收篷,等待将来有机会再说。他不露痕迹地转了弯,说:

“我们决定也好,梅厂长,你明天到劳动局去请示,要是政府方面没意见,我们就试行。”

梅佐贤暗暗钦佩徐义德的妙计,应道:

“好,明天一早就去。”

另一方面,徐义德还是紧紧抓住余静,说:

“工会愿意帮助我们解决困难,太叫我感动了。”他指着隔壁韩云程那张桌子,说,“现在资方代理人都不理我们了,韩工程师干脆提出来要辞职,坚决不干。请余静同志给我们想想办法,劝劝他。”

韩云程望见徐义德和余静在谈论,他避免卷进去,很快吃完了饭,把碗筷送到木盆里去,悄悄地走开了。饭堂里黑压压人群陆陆续续走了,剩下一片桌子,上面碗筷狼藉,管理饭堂的人正在收拾。

“韩工程师啥辰光提出辞职的?”赵得宝问。

“今天早上,”梅佐贤发现说的时间不准确,更正说,“就是开饭以前。”

“这个问题可以协助你解决。”余静果断地说。

“那太好了,”徐义德点点头,笑嘻嘻地说,“感谢工人阶级的帮助,余静同志。”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余静说,“还有啥困难吗?”

余静答应得这么痛快,并且还要帮助解决别的困难,有点出乎徐义德的意外。因为事先没有准备,他一时提不出别的困难。他夹了一块红烧带鱼,好像在仔细地吃,其实是碰了碰,一心在想。钟佩文看徐义德老是吃鱼,不说话,他催促道:

“有啥问题提出来吧,余静同志和赵得宝同志都在这里,好解决,别等余静同志不在,又叫人来逼着马上解决困难。”

梅佐贤听钟佩文这些带刺的话,他无从辩解,哭笑不得。徐义德放下没吃完的带鱼,望着梅佐贤,说:

“你看,还有啥困难?”

“困难嘛,”梅佐贤深深叹息了一声,对着那碗豆腐汤凝神注视了一阵,说,“多得很哪。”

“说吧,”余静说,“一个个提出来好了。”

梅佐贤立刻说道:

“比方说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吧,到现在还没订,工会不出来领导,我看是订不出来了。”

“这个也可以帮助你解决。”余静想到最近厂里职工的思想情况,这困难非资方所能解决了的,需要工会出面。他对徐义德说,“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工会也考虑到了,最近开个劳资协商会议来解决,好不好?”

“好倒是好……”

余静看徐义德皱起眉头,没有说下去,知道其中有原因,便问他:

“不能解决问题吗?”

“怕不容易。”

徐义德没把原因说出来,梅佐贤却猜到了,他代徐义德讲:

“生产计划都订不出来,开会派啥用场?”

“哦,”余静应了一声,会意地说,“这个容易,工会协助你们订出生产计划草案,然后再开会讨论。”

“那太好了。”徐义德的眉头舒展开了,心里在想:升工办法给余静挡了回来,生产计划也没难倒余静,总得想一个办法叫余静为难。他看到饭堂里还有几桌工人在吃饭,有意大声说,“关于改善工人福利和卫生方面,也要订一个计划。过去,我们在这方面太不注意了。”

“福利和卫生问题,可以放在第二步解决,目前最重要的是生产,先把生产搞好再说。”

徐义德放下筷子,虚伪地露出钦佩的神情,对余静说:

“工人阶级的确伟大,啥问题都看得远,抓住主要的,把生产放在第一位,我实在太感动了。我对生产的信心更高了。我一定要在工人阶级领导之下,把生产搞好,来报答党和工人阶级的恩情!”

三权系人权、财权和管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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