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一样的沉重

焦裕禄 何香久 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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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电局门前很多女孩子排着长队,徐俊雅和守凤从那儿路过,有个姑娘喊:“焦守凤!”守凤回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小娟。她跑过去:“娟儿,你干吗呢?”小娟一指墙上:“你看,邮电局招工,我报名来啦。”焦守凤对妈说:“妈,这是小娟,我同学。妈你看邮电局招工,要求: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有长话员、投递员,我也报名吧。”

徐俊雅问:“你自己愿意?”守凤说:“我愿意,和我同学一块儿嘛。妈你回家给我拿毕业证去,我排队啦。”徐俊雅说:“行,你先排队吧。要不要告诉你爸一声啊?”守凤说:“我自己考一考吧,考上了再说。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徐俊雅走了。小娟问:“守凤,你还用得着报名招工呀?”守凤说:“瞎说什么呀?”小娟刚说了句:“你爸……”守凤忙捂住她的嘴。小娟说:“我听说了,很多好单位都给你送招工表了。”守凤说:“我爸不让我去那些单位。”小娟问:“那他让你去哪儿?”守凤说:“补劳动课。”小娟摇摇头:“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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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正在院子里补衣服,守凤和小娟进来了。

守凤一进门就搂住姥姥脖子:“姥姥!”姥姥问:“凤,今儿个咋高兴了?”守凤说:“姥姥我找到工作啦?”姥姥问:“是吗?你爸给你安排的?”守凤说:“我才不用他呢。我自己考上的。”

姥姥也高兴了:“自己考上的?考上哪儿啦?”小娟说:“姥姥,我们考上邮电局啦,我当投递员,守凤当长途台的话务员。”

姥姥问:“话务员干啥?”守凤说:“接转长途电话。”姥姥说:“女孩子,这个工作挺不错的。”守凤说:“这回可不是人家把招工表送到家里来的,全是我自己考的。我表上填的家长是我妈的名儿,一个字没暴露我爸是谁。”

姥姥问:“啥时上班?”守凤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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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里,桌上的马蹄表“嘀嘀嗒嗒”走着。

焦裕禄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又一张摊开的图纸,图纸上压着一张棋盘,此时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个人下起象棋来。正下着,汪湖扛着水平仪进来了,焦裕禄太专注了,没有发觉。他看见焦裕禄一个人下象棋,好奇地站在后边看。看着看着忍不住说了句:“红子儿那边别着象眼了!”

焦裕禄一愣,回头看见汪湖,乐了:“汪工,那边线路测完了?”

汪湖说:“焦书记,你咋也一个人下起棋来了?”焦裕禄说:“看图纸看得头痛眼花了,换换脑筋醒醒盹儿!汪工啊,我想起你说过的话来了,一个人下棋,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我琢磨着,两个人下棋,你一门心思想打赢的是对手,一个人下棋,一个你在把另一个你战胜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留一个缓劲的机会。这就是人为什么战胜自己最难,因为你下不了狠心把自己往墙角里逼。”

汪湖若有所思。焦裕禄推开棋盘:“说说,还有啥难办的?”汪湖说:“曹县水利局那边说增加的涵洞太多。”焦裕禄说:“要不我干脆再给曹县高书记通个电话,跟他商量一下。”汪湖说:“这样最好。”

焦裕禄摇了电话机:“长途台吗?给我接个山东曹县的长途。”

耳机里话务员的声音:“请问曹县什么单位?”

焦裕禄说:“直接要他们县委高书记办公室。”

耳机里的声音带着惊喜:“爸!”

焦裕禄愣了:“你谁?”

耳机里的声音:“爸,我是守凤。”

焦裕禄一头雾水:“守凤,你怎么接起电话来了?我要长途了。”

耳机里的声音:“爸,我到邮电局长途台上班了。爸,这回可是我自个儿考上的。我师傅带着我做内业了。”

焦裕禄说:“好了,你快给我先把电话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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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一身泥土,在县商业局门前下了自行车。

他一进门正好碰见局长老陈。陈局长问:“焦书记,你这是从哪儿来?”焦裕禄说:“排水工地上。”陈局长急忙把他让到办公室里。

焦裕禄问:“老陈,你这还有没有招工指标?”陈局长小心地说:“焦书记,我们局的招工指标全是经过县劳动人事局批下来的,都有批复程序。上次给你家守凤送的招工表,就是盖了劳人局章的正表。”

焦裕禄笑了:“老陈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检查你工作。我是说你们商业局如果还有指标,那就在你们下属单位给我姑娘安排个合适的岗位。”陈局长如释重负:“是这样。焦书记,为什么要到下属单位?你姑娘初中毕业,留局机关就合适。”焦裕禄说:“我的意思你还是不明白。那天我说了,这个孩子从小没参加过生产劳动,要给她补上这一课。”陈局长不解:“参加生产劳动?”焦裕禄说:“去你们食品厂怎么样?先做临时工,如果合格,再按规定程序录用。”

从商业局出来,他直接又去了邮电局。

焦裕禄刚回到家,守凤下班回来了。她穿着一身邮电职工的制服,显得很精神。守凤问:“爸,你看我穿这身制服怎么样?”

姥姥说:“这人配衣裳马配鞍,咱小凤穿了这身衣裳,就是俊样。”

焦裕禄问:“守凤,你去邮电局上班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焦守凤说:“爸,上哪儿去告诉你啊,你一走十来天不回家。爸,这回真的不是走后门,是我自个儿考上的。我们同学里就考上了我和小娟。考完试当时就宣布结果,第三天就上班,我来不及告诉您嘛。”

焦裕禄说:“你能考上,证明了你的能力。”守凤说:“我们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呢。”焦裕禄说:“我还没说完。证明了你的能力,但这个工作暂时还不适合你。”守凤吓了一跳:“爸,没问题,我自己挺愿意做的。”焦裕禄说:“我已经跟你们邮电局局长谈过了,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更适合你的工作,明天爸带你去上班。”

徐俊雅问:“安排哪儿了?”焦裕禄说:“咱们县食品厂。”徐俊雅着急了:“放着好好的邮电局不干,让孩子上食品厂干啥?”守凤说:“我不去!”焦裕禄说:“咱们家的孩子必须要把生产劳动这一课补上。”守凤问:“爸,我当话务员不也是劳动?我去邮电局咋就不行咧?”徐俊雅说:“孩子说得对,工作是孩子自己考上的,没打你的旗号也没走你的后门,犯了你哪一条规定?你当县委书记孩子连公开考试招录都不能参加?”

焦裕禄说:“我跟守凤说呢。守凤你到了食品厂以后,会觉得更有意义,也更能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守凤说:“我不去!”

“你必须去!”焦裕禄生气了。“我不去!我就不去!我才不去那个破食品厂呢!”守凤趴到床上哭起来。

姥姥下了炕:“俊雅,给我收拾我的东西!”徐俊雅问:“妈,您要干什么?”姥姥说:“我回尉氏去。你们这个家我是没法住了。”徐俊雅说:“妈,您就别跟着添乱了。”姥姥说:“你不给我收拾我自己收拾。不就两件破衣裳吗?”她匆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上就走。焦裕禄、徐俊雅急忙拦住。姥姥说:“你们谁也别拦我,我走,也把守凤捎着,让她跟我到尉氏去工作。你总不在尉氏当县委书记了吧。守凤别哭了,起来跟姥姥走!”

焦裕禄肝疼剧烈地发作起来,他捂着肝部蹲在地上。徐俊雅惊叫:“老焦!老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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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焦裕禄送守凤去食品厂上班了。

他对厂长说:“刘厂长,今天我带守凤来报到,我这女儿,就托付给你了。”厂长说:“焦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守凤的工作安排好。我们开过厂长办公会了,就把她留在厂办公室。”

焦裕禄说:“守凤到你们厂是做临时工,进行劳动锻炼的。不要分在厂办公室。我拿个意见,你把她分到酱菜组,这对改造她怕脏怕累的思想有好处。”厂长说:“焦书记,我们把守凤安排到厂办,是因为她是初中毕业生。酱菜组的活儿,她这初中生派不上用场。再说酱菜组是全厂最艰苦的车间,她刚出校门,怕吃不消。”

焦裕禄说:“你们不要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就另眼看待。应该让她在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在思想上、工作上对她严格要求,这对她的成长有好处。”

焦守凤进了酱菜组,她每天的工作,是往县城里各门市部送酱油。如果说食品厂最艰苦的班组是酱菜组,那么送酱油是酱菜组最累的活儿,也是整个食品厂最辛苦的工作。县城里有十来家门市部,担着四五十斤的酱油桶走街串巷,一天下来,身架都要散掉了。这份工作,竟然是爸爸给她挑选的。守凤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担了一天酱油桶,肩膀就压肿了。除了身体吃不消,她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询问与目光,这更让她难堪。

她穿着工作服,担着酱油桶走出厂门。进出厂门的工友和她打招呼:“小焦,送酱油去呀?”

焦守凤低着头轻声答应着。一个工友问:“今天往哪儿送?”焦守凤说:“西街门市部那边。”工友说:“那么远啊。哎,小焦,你爸是县委书记,你咋干全厂最累的活儿啊?你还是个初中生呢。这挑担送酱油的活儿,都是不认字的人去干的。”焦守凤不回答,快步走出了厂门。

焦守凤挑着酱油担子在大街上走,她怕碰见熟人,故意低着头,用脖子上系的毛巾捂住下巴。但熟人是躲不开的,她还是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声。一个过路的女人对人说:“瞧,那不是县委焦书记家的大闺女嘛,咋挑着酱油担子在大街上走呢?”一人问:“你看错人了吧,咋会是焦书记的闺女呢?你看这是书记的闺女干的活儿吗?”“没错,就是她,不信你听我喊下她——守凤,干吗去?”守凤回答:“到西街门市部送酱油去。”过路的女人说:“咋样?我没说错吧?”那个问话的人说:“县委书记的闺女送酱油,新鲜。”过路的女人说:“可能这孩子念书不咋中,要没她爸,这样的工作也找不上。”

这几个人刚走,小娟送信,骑着车子过来了。小娟穿着一身簇新的绿色工作服,簇新的自行车后座上搭着一只绿色邮袋,上面印着“中国邮政”四个黄色的大字。她两只小辫子衬着一张红扑扑的脸,显得非常精神。小娟见守凤挑着酱油担子,忙下了车:“守凤,守凤!”

焦守凤赶忙加快脚步走开,她一慌,差点失足跌倒。小娟拦住她:“守凤!”守凤放下担子。小娟问:“你爸真让你送酱油?”

守凤点点头。小娟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爸,真是的。你要不走该多好,局团委要组织我们新团员去远足,礼拜五还有歌咏比赛,大家在一起可热闹了。下了班上我家玩啊。”

小娟骑车走了,守凤恍恍惚惚挑起担子往前走。突然,她腿一软,跌倒在地,酱油桶翻倒了。酱油流了一地,焦守凤哭起来。

直到下班回到家里,守凤一直在哭。姥姥和几个弟、妹不停地哄她。守云说:“姐,别哭了。你再去送酱油,我去陪你,和你抬着酱油桶。”跃进说:“姐,你下午别送酱油了,爸说带我们几个去村上帮助收红薯,你也去吧。”玲玲拉她:“姐,咱到院里玩丢皮球去。”姥姥给守凤绞了条热毛巾:“凤,别哭了,你爸回来,我给他说。”

徐俊雅揭开守凤的肩部衣服:“你看孩子的肩膀都瘀血了。才多大个孩子,挑那么重的担子!”

焦裕禄进来了:“守凤,哭啥哩。”焦守凤不理睬,哭声更大了。

焦裕禄问守凤:“是不是有人说你县委书记的闺女挑着担子送酱油,觉得丢人了?”姥姥说:“可不咋的。她爸当县委书记,她挑着酱油担走街串巷。丢人也是丢她爸的人哩。”

徐俊雅叫:“老焦你过来。”焦裕禄走过来:“咋啦?”徐俊雅揭开守凤的衣服:“你来看看你闺女这肩膀,都压成血淤了。”焦裕禄轻轻抚着守凤的肩:“凤,再咬牙坚持一下就好了。”徐俊雅说:“你和厂长打个招呼,换个岗位让孩子歇几天不中?”

焦裕禄说:“守凤,回头有空,爸陪你去送酱油。守凤,这酱油总要有人送吧,凭什么别人可以送,县委书记的闺女就不能送?让你姥姥说说,这理儿对不对?”

姥姥说:“不对!”焦裕禄说:“妈呀,我这个县委书记,可不是旧社会的县太爷。这些孩子,更不是衙内、小姐。他们从小就不能有一丁点特权思想,要时时想着咱们就是平头百姓。咱们要真让人把咱另眼看待了,那也就和老百姓越走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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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用自行车带着国庆、跃进、守云到了牛场村,他把自行车停在一片收过红薯的地头上。

跃进问:“爸,你不说让我们去帮助农民伯伯收红薯吗?可这地里红薯都收完了呀。”焦裕禄说:“收过红薯的地里,还有一些红薯没收干净,咱们帮他们收干净。刨地要仔细,一垄一垄挨着刨,别东一下西一下,比比看谁刨出来的最大。”

孩子们欢快地劳动起来。跃进刨出一块大个儿的:“爸,你看我找到了这么一大块!”焦裕禄说:“好!应该表扬!”守云也叫着:“爸,我也找到了一块大的!”焦裕禄说:“你也应该表扬!”国庆干脆刨出了整整一大串,他叫喊着:“爸,我这儿端了一大窝儿!”

焦裕禄的眉头却锁紧了。守云又喊:“爸,我又刨了一块大的!”

喊了几声,焦裕禄也没应答,他发狠地埋头刨,刨出了一大堆红薯。守云问:“爸,我们刨了这么多,你咋不高兴了?”

焦裕禄说:“国庆,你带弟弟妹妹们干活儿,我到村里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他把刨下的红薯用麻袋装了,背上走了。

焦裕禄到了大队部,正好公社周书记也在。周书记见焦裕禄挽着裤腿,肩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很感奇怪,问:“焦书记,你咋来了,背的啥?”焦裕禄说:“捡了点红薯,你们找个秤来给我称一称。”

队长拿来一杆秤。称了称,他说:“整四十斤。”公社周书记看了看麻袋里的红薯:“这么大块的红薯,哪会是捡来的?是不是哪家送你的,你过过秤,再给人家留下钱?”

焦裕禄问队长:“你们今年种了多少亩红薯啊?”队长说:“种了八十一亩。”焦裕禄问:“一亩产量多少?”队长说:“俺们种的是胜利一百号,秧儿小块头大,亩产大概两千斤吧。”

焦裕禄:“好家伙,我们爷几个刨了一分地,复收了四十斤。按这个算法,你们八十一亩,就要丢掉三万两千四百斤红薯啊,这是十六亩多地的产量呢,你们没饿怕?这太吓人了!”

他又问公社书记老周:“你们公社一共种了多少亩红薯,这不是个小数吧?这几天我检查了你们几个村子,刨过的红薯地里丢失严重,像牛场这种情况,各村都有。你们仔细算一算,这是多大的浪费!其他队复收怎么样啊?”老周说:“基本可以。”焦裕禄问:“什么叫基本可以?”老周说:“没调查,只是听了几个大队的汇报。”焦裕禄说:“老周啊,你官不大,僚不小。不深入调查,能有实底吗?”他掏出个小本本:“你没底数,我有,听我告诉你。梁场,九十四亩,卞寨一百零七亩,李场六十九亩,王场九十二亩……”

老周头上出汗了。焦裕禄说:“每亩丢四百斤红薯,全社丢三十多万斤,你们犯错误了,不是人民的勤务员了。这几年连续闹灾,地里还收不净,再向国家要救济,你们在基层工作,要认认真真调查研究。党培养我们为人民服务,你服务不好,怎么好意思吃人民的饭?你马上组织社员搞复收,粒粒皆辛苦啊。”

临走,周书记问:“焦书记,听说你带孩子们来了,到公社吃饭吧。”焦裕禄说:“不用了,在家里吃过了。老周啊,我说得对不对?你有没有意见?我们当干部的,要时时为群众操心,为官一任啊。”

干了半下午活儿,焦裕禄骑自行车,带了三个孩子回家。他们路过老袁的瓜地,老袁看见了,远远打着招呼:“焦书记!”

焦裕禄下了车:“孩子们,来,咱们到袁伯伯瓜地去,爸请你们吃西瓜。”

孩子们欢呼起来。进了瓜地,在瓜棚前,老袁挑了一个大西瓜切开了。焦裕禄对孩子们说:“这几天你们一直参加秋收劳动,表现很好,爸奖励你们,吃吧。”孩子们一人捧着一块西瓜吃起来。焦裕禄没吃西瓜,他跑到老袁瓜棚里,用瓢舀了一瓢水,喝了个干净。老袁说:“焦书记,你吃瓜呀,我这一园瓜,没你吃的?”

焦裕禄抹抹嘴:“走路走得嗓子发干,还是喝水痛快。”孩子们吃了瓜,焦裕禄留给了老袁瓜钱。老袁不要,焦裕禄给他塞到瓜棚窗台上,带上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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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守凤担着酱油桶走在大街上,看见爸爸从胡同里推着自行车出来。她问:“爸,你真要陪我去送酱油啊?”焦裕禄说:“是啊,爸说过的话是一定要算数的。”说着,他接过守凤肩上的担子,把自行车交给守凤:“爸陪你走一走。”

他担起了酱油担。很多人看到焦裕禄担着酱油担,都走过来问:“焦书记,干啥呢?”焦裕禄说:“陪闺女送酱油去。”人们来抢扁担:“焦书记,我帮你。”焦裕禄说:“不用,不用,你们忙去吧。”守凤说:“爸,不用你陪了。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哩,多难为情。”

焦裕禄说:“守凤,这劳动是光荣的事嘛,要是劳动觉得难为情,这个人真就变质啦。”他教给守凤:“挑担子有要领,腰不能像水蛇那样来回摆,要挺直,手臂也不能乱晃,要随着走路的节奏,扁担悠起来人要随着走,这样才省力气。走路步法不对就费力气,还容易跌跤。”

他做着示范:“看好了,就这样。”守凤问:“爸,你小时挑过担子?”

焦裕禄说:“挑过。差不多天天挑。从山上挑柴,收庄稼。往县城里卖油,要走七十多里山路。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挑担子,担水、担柴。所以你学会了担担子,才真正学会了生活。”

守凤说:“爸,我挑一会儿吧。”焦裕禄说:“没事,我来。你记住,担不动了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休息时间也不能长,长了缓过劲来就膀子疼了,再担上去扁担挨上肉就疼。”

守凤去接扁担:“爸,你回去!”焦裕禄说:“我说过了,今天我帮你送一上午。”他挑着担子从容地走在大街上。进了一家门市部,大声喊:“送酱油的来喽。”他把酱油桶担进去,守凤送上货单。门市部的一个姑娘问:“小焦师傅,帮你送酱油的这人是谁?”焦裕禄说:“老焦师傅。”门市部的姑娘问守凤:“是你爸?”守凤点点头。门市部的姑娘说:“不对吧?听说你爸是县委书记,县委书记怎么能干这糙活儿呢?”

焦裕禄问:“小同志啊,你觉得县委书记能干啥活儿?”门市部的姑娘说:“坐在大办公室里,发布指示,开会坐在主席台上,到哪儿跟一帮子人,还有……反正不能像您这样,扎个沾着酱油汤子的围裙,挑着担子送酱油。”焦裕禄大笑。门市部的老主任出来了:“哎呀焦书记,真是您哪。快到办公室坐,喝杯水。”守凤介绍说:“爸,这是供销社的罗主任。”

焦裕禄说:“罗主任,守凤刚上班,对这项工作还不太熟悉,您得多指导她。她送酱油,误没误过你们的事?”罗主任连声说:“没有没有。”焦裕禄说:“怎么没有?上次不是把给你们送的酱油洒大街上了吗?”罗主任说:“孩子小,担这么重的酱油担子,太委屈她了。”焦裕禄说:“年轻人应该接受吃苦耐劳的锻炼,在这一点上你们应该严格要求。”罗主任说:“大家知道送酱油的小焦是县委书记的女儿,都很敬佩她的。”焦裕禄说:“罗主任啊,售货员、送货工、县委书记是分工不同,不应该有高低贵贱的分别。对不对?好了,你们忙吧。”

他担着空桶出了门市部。守凤说:“爸,你回去吧。”焦裕禄问:“不让爸陪你了?”守凤说:“我想通了,送酱油也是革命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昨天我碰见了县委的几个叔叔,他们没笑话我,还都夸奖我呢。”

焦裕禄说:“好闺女,你进步了,爸高兴啊!爸不陪你了,我下乡去了。”他把围裙解下来,给守凤扎上,接过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