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和棋的。”麦芒伍抬头,看着血菩萨,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是……”
只是,看着眼前捡了一条命回来的血菩萨,麦芒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己一退再退,那总有一天整个锦衣卫镇邪司都会退无可退。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自古以来的伦理。
但是,君逼臣反……
麦芒伍顿了顿,还是本能地摇了摇头。他打住了自己的思绪,收拾好棋盘,对着对面的血菩萨说道:“既然得空,不如你我来一局。”
血菩萨摆摆手,回绝了这番邀请:“看完这棋局,我才知道,平日里你和我下棋有多煎熬……我是个臭棋篓子,你又何必碍于交情迁就于我?”
麦芒伍忍不住想笑,刚要开口,却被那血菩萨径自打断:“所以,如果日后我的身子不能复原,无法再为朝廷鞠躬尽瘁,只能尸位素餐的话……恳请伍大人当机立断,切不可因为往日的交情,污了咱们‘二十八宿’的名声。”
说着,血菩萨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便是深深一拜,叩在地上久久不起。
麦芒伍第一时间本能地想去扶对方一把。但是很快,麦芒伍顿住了身子,重新挺直了身子危襟正坐:“毕大人,您言重。不过大人放心,如有厮日,在下必当秉公办理。请起。”
这番话说完,血菩萨才重新坐直了身子。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疆境内,吴承恩拉着青玄在一旁的林子里,抖落出了那根刻着“白骨夫人”的妖骨,拿到青玄面前:“你真的记不得了?”
青玄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抬起头,却不明白吴承恩的意思。
而吴承恩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伤感。
青玄从来没有在吴承恩脸上见到过这样的情绪,不,他在任何地方也没有见到过,又或者,见是见过的,但即使改朝换代、山崩海啸,在出家人心中也不过是落花飞叶。青玄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似的。
“这种红花治气血淤积最好了。还有这个,叫回魂参,别看它长得像枯草,其实药力很神奇,专门治脑子不灵光的。”杏花跑过来,捧出一把草茎。
“嘘。”吴承恩没看那红花和回魂参,只用手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又指指不远处倚着哮天熟睡的李棠,李晋正对着这边的吵嚷声怒目而视。杏花嘴一噘,抱着草药跑开了。
等杏花走远,吴承恩又低声问青玄:“师父以前说过的,你再仔细想想……”
“师父说过什么?我想不起来了。”青玄似乎不太理解为何同自己一向是有话直说的吴承恩此刻会故弄玄虚。
“师父动身之前,点破你前世劫难,然后……”吴承恩想了半天,似乎想说下去,但是很快放弃了:“算了,你记不起来也是应该。师父也说过,你这几次转世,都是叫人无法记得的体质,估计你也记不大清前几世的经历了……”
“我不为因,自不结果。”青玄握着念珠,淡淡说道:“片叶不沾身,才是大成。”
吴承恩听到青玄如此,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了那三枚一直被自己体温焐热的红钱,摊开手放在了青玄眼前:“咱们已经坠入这漩涡之中,何来的什么片叶不沾身?你若真是事不关己,又何必与我站在这风口浪尖,与这俗世为敌?倒不如将这红钱便宜了李晋,还他个人情便作罢!这一世你我逍遥自在,下一世再做打算!”
青玄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吴承恩突然发了脾气,却又不想与之争辩,索性闭了眼睛,摸着念珠,超度着刚才打败的那些个尸兵的亡魂。
“唉。”吴承恩叹口气,“我看,你才该把红花和回魂参都吃下去。你忘记的太多了。”
躺在哮天怀里的李棠突然醒了,轻声唤道:“李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