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萧长春一下子红了脸,使劲儿挣脱了老人的手,转回身,大步地跨进了庙门,高声喊着:“小乐,开秤分配吧!”

…………

马大炮一听见广播分麦子,就拿了口袋朝外跑。

把门虎拦住他说:“瞎闯什么呀,等等!”

“你没听见是焦淑红广播的吗!这回是……”

“是什么,咱们也别忙;一听分麦子又往头跑,跑出错来怎么办?你挨整还没有挨够哇?”

“我看看同利叔去。”

“算了吧,还看他哪。看他又顶什么用?还是看看马子怀保险;他怎么动,咱们就怎么动吧。”

弯弯绕这会儿正扒着门缝儿朝外边看。他的眼睛盯着对面南坎上的那个矮墙头。

瓦刀脸女人催他说:“快走呀!”

弯弯绕说:“忙什么,还缺了你那份儿呀!”

“早分到家,早放心。”

“多会儿分也放心,该多少,一点也短不了。”

“送公粮的大车都出村了,一大串,半天才断头。”

“真不少。”

“卖过头没有呢?”

弯弯绕瞪了女人一眼说:“昨天你没听支书宣布,多收了,国家也不多征,还是按着定购的数儿呀!”

瓦刀脸笑笑说:“支书也让大伙儿讨论多卖一点儿呀!”

“一百个人里边,有九十九个人都想着多卖一点儿,你想少卖一点儿行吗?”

韩百安和焦庆媳妇两个人在沟里碰到一块儿。

韩百安问:“你拿这么多口袋干什么呀?”

焦庆媳妇说:“这我还怕盛不下哪,您也拿不少。”

“我家两个劳动力嘛!”

“我家也两个呀!孩子爸爸,我!”

…………

瓦刀脸女人小声地问:“喂,咱家到底儿算几个劳动力呀?”

弯弯绕叹了口气:“唉,恐怕一个也顶不住。”

“哟,怎么呢?我不算了?”

“你到社里干几天活儿?”

“唉,早知道闹一遭儿还是按着老办法办事儿,咱家不如连孩子带大人都去抢工分,要那样,准比韩百安、焦庆他们两家分的麦子多。”

“后悔药就别再吃了。看这形势,永远都得这么办了。咱们就奔下年吧。”

刚刚送走了运公粮的大车,东山坞平静了一阵儿,这时候又被分麦子的人满街走动、呼喊,给吵起来了。节日里也比不上这会儿这么热闹。

满街人,满街的喜眉喜眼,满街的欢笑声,一直汇到大庙里了。

大庙里里外外全是人了。拿着空口袋进去,扛着鼓口袋出来,笑着进去,乐着出来。

志泉媳妇动员了全家人——她和一群孩子,可是麦子太多,发愁搬不了。

马志德跑过来说:“大嫂子,我替你扛一趟。”

志泉媳妇说:“你不是也要往回扛吗?”

马志德说:“我不忙,先给你扛。”

喜老头在一边笑着说:“哎,这倒像一家人了。小伙子们,都动动手,替烈军属往回运运吧!”

这当儿,挤在大庙外边的人,又乱腾起来了:

“嗨,回来了!”

“嗨,回来了!”

原来,一部分修河的民工们在马同峰、韩春几个党员干部带领下回村来了。

前边的两个小伙子每人打着一面鲜红的旗帜,威威武武的队伍,拥了过来,跟这边的队伍汇在一起。

“完工了吗?”

“就剩下扫尾了!”

“多会儿通水?”

“三天之内!”

“啊!我们胜利了!”

胜利的喜悦,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荡。

焦淑红、马翠清、玉珍、李秀敏、韩道满、马长山和韩德大这一伙子年轻人,又舞又跳,放开喉咙唱开了:

艳阳天,

风光好;

云已散,

雾也消。

你看,

胜利的红旗迎风飘;

你看,

火红的太阳当空照。

时代的车轮啊,

谁也挡不了!

骨头硬,

意志牢;

千万人,

心一条。

我们,

社会主义的擎天柱;

我们,

阶级斗争的最前哨。

真正的金子啊,

哪怕火来烧!

把步子迈大,

把胸膛挺高;

为了社会主义的胜利,

敢闯难关千重万道。

我们永远跟着党走,

我们永远大步飞跃!

大步飞跃,

大步飞跃!

…………

嘹亮的歌声响彻云霄,震撼着天地。

在歌声和欢呼声里,站在仓库门口的王国忠拉着萧长春的手,一边朝人群那边挤,一边说:“老萧,这回可是胜利会师了!”

萧长春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热。从他当上东山坞的党支部书记,到现在,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在他的感觉里,却好像经历了几十年。革命的斗争时代,无数次地对他和东山坞的贫下中农们提出严重的问题和要求,他们用自己的行动,一个一个地回答了。东山坞人的这一段经历,将永远闪光发亮,对他们和年轻的党支部书记以后的生活道路会发生重大的影响。他跟着王国忠,挤到大庙门口,看着那沸腾的人群,笑了笑,说:“胜利了,会师了,马上又是新的战斗哇!你看,麦子分完了,晚庄稼也种上了,应当趁着这股子热劲儿,把工地上回来的人插到那两个临时的专业队里去,马上动手搞基本建设:百仲同志和马同峰领着挖渠,我和淑红、克礼领着搞封山、栽树……”

王国忠问:“大田庄稼谁搞呀?”

萧长春指指正在那边大喊大笑的焦二菊说:“交给妇女,让她们搞,韩春和喜老头领着,加上焦振茂、韩百安这一伙子老庄稼把式当参谋,没问题。”停顿一下,又说:“对啦,还有文化呀,教育呀,好多好多的事情,都得一宗一宗地抓起来。比如说,办个俱乐部、图书室,还要搞一个高产试验小组……这个那个,多啦。党指示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做得太少了!”

王国忠说:“我倒从你这个安排里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萧长春问:“什么重要问题?”

王国忠拍着萧长春的肩头说:“我知道,你对东山坞的建设,有一个大抱负,有好多好多的具体打算。你能不能把自己心里想的全掏出来,交给群众,让大家充分讨论,提意见,再按着《全国农业发展纲要》,给咱们东山坞订出一个五年,或者十年的远景规划呢?”

萧长春听着听着,脸上又放出红光,马上回答说:“好,太好了!一个人的抱负再大,打算再好,不把它变成群众心里边的东西,不把它变成群众的实际行动,那就是空想。老王啊,等咱们把规划订出来之后,东山坞又得有一场新斗争啦!”

王国忠说:“对,正像你常说的,我们的斗争仅仅是个开始,一场社会主义大辩论就要深入展开,一个社会主义建设的新高潮就要到来。我还要提醒你:不会因为挖出个马之悦,捉住个马小辫,或者因为打退了资本主义自发势力的一场进攻,东山坞的阶级斗争就没有了。不,还会有!只要没到彻底消灭阶级的那一天,就会有阶级斗争!这一点,你可得看个清清楚楚,永远记在心里!”他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三本厚书。

萧长春一眼就认出来了,两只眼睛一亮,脱口喊道:“《毛泽东选集》!”

王国忠点了点头:“对。我把这书送给你,你要好好地学习;往后,再遇到什么问题,不要光靠上级指点,必须学会直接跟毛主席讨教办法!”

萧长春把书接过来,紧紧地贴在自己那激动的胸膛上,大声说:“毛主席,从打我入党那天起,您就教导我:生活就是斗争,为了革命的最终胜利,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党。我一定要斗争一辈子!我们东山坞的人,一定永远听您的话,跟着全中国的人民一道,为咱们的社会主义战斗到底!”

此卷1965年4月12日第三次重写稿完成

12月22日第四次改毕于北京朝内

为了精收细打,把打轧过的麦穗子再打轧一遍,称落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