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振茂说:“对,对,就是自私心把他害了。振丛讲话,人一有了私心,也就没有了良心,更容不下集体了。好,好,得空我再劝劝他,从这边给他开开窍……”
这边两个人越说越热乎,可急坏了要行凶的马小辫,真恨不能一人给他们一刀。后来听到个尾声,想是他们要分手了,赶紧运了运劲儿。只要焦振茂一走,萧长春两三步就到门口了,就行了……
萧长春说:“这会儿,翠清、道满他俩准在家里,晚上百仲大舅在场上,您就串趟门得啦。”
焦振茂说:“把油瓶子送给老四我就去。”
萧长春说:“给我,我替您送去,顺便看看那个骡子到底病得什么样了。”
焦振茂雨伞上打着鼓点儿,走了。
萧长春来到自己家门口,伸手掏着门拉铞儿。
马小辫刚要动,电闪一照,忽然瞧见萧长春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铁锨,心里犯了思忖。
有两个人小跑着过来了。
一个说:“黑夜在外边可冷啊。”
一个说:“我都穿上了破棉袄。”
一个又说:“支书刚回来。”
一个又说:“他更没有白天黑夜。快走吧,棉袄要湿了。”
…………
萧长春又从家里出来了,扣门拉铞的时候,铁锨把儿撞到了墙上。
西边又走过一个人,大声问:“谁?”
萧长春回答:“我!”
“支书呀!”
…………
马小辫见两个人靠近了,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又一块儿从眼前走过,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心全凉了。怎么办呢,改日再说?不行,可成可止,全在今天晚上了,这雨天,老天爷保了险;再说,明天要是一晴,准得闹腾晒麦子、收麦子,又美了他们啦。自己这口气怎么出?不管顶多大事儿,杀了萧长春,解解恨,闹个天下大乱再说。对,等着,反正你得回来睡觉。
他贴在墙上,纹丝儿不动;两只腿站麻了,肚子里的酒也在往上顶——为了壮胆子,今天他喝了半瓶子烧酒。
又是一阵雷声,一道闪电,雨又大了。天摇地动,满街滚着波浪……
前边,响起“啪唧啪唧”的脚步声,又有人来了,是萧长春,他回来了;他已经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停住了,在摸索,在开排子门,要进去了……
马小辫又运了运劲儿,从背后抽出那把磨得飞快的尖刀子,离开墙角,紧贴着墙根,轻轻地朝那边移动……
就在他刚刚移出一步,背后忽然蹿上来一个人,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捂住他的嘴;“轰”的一声雷响,“哗”地一阵子暴雨……
这时又有一个人跑过来,跑到萧家门口,大声喊:“在家没有哇?”这是马翠清。
先一步来到门口的那个人回答说:“屋里黑灯了。”原来不是萧长春,是韩道满。
马翠清说:“不会这么早就睡,准是到场上去了。”
韩道满说:“两个场我都找了,没有。”
马翠清说:“算了吧。”
韩道满说:“别算了哇,刚说好好的,你又变卦了。”
马翠清说:“反正没个领导人跟着一块走,我不能进你家那个门儿。”
韩道满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马翠清说:“你不去可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听见东边墙根下“啪唧”“哗啦”一阵乱响。
马翠清朝那边喊了一声:“谁?”
只有雷鸣雨泼,没有回音。
韩道满也喊了一声:“谁在那儿干什么呀?”
只有雨泼雷鸣,还是没有人回答。
两个人跑了过来,墙根、旮旯搜索了一遍,任何东西也没有发现。
马翠清说:“准是进院子里去了,我听见好像门响着。咱们进去看看。”说着,又闯到焦庆家门口,用手一推,两扇门紧紧地关着。
韩道满也跟过来,也推了推门;湿淋淋的门板,一点响声都没有,就说:“是狗吧?”
马翠清说:“我听着好像有人摔了个大跟头。”
韩道满说:“还是说咱们的事儿吧。告诉你,从打那天开了团支部会,那天萧支书到森林去又开导我一回,我是下决心要帮助我爸爸进步了;这几天我拿眼看着,他也多少地开了点缝儿。我没你有办法,你不插手,我一个人不行啊!”
马翠清说:“你下决心了,我也不是没下决心;要是这点决心都下不了,还算什么青年团员呀!就是,唉,我跟你不一样,你们是亲父子,我是两姓旁人;再说,上次我又当着他的面说了好多硬话,这么冷不防地对他赔笑脸,不就好像……好像是跟他那落后思想投降了!”
韩道满听着有理:“对!你不投降,我也不去跟他投降,咱们都不去!”
马翠清急了:“这可不行。刚才萧支书亲口跟我说的,让我们马上趁热打铁,你不去,我怎么交代,又让他批评我个鼻青脸肿啊?”
韩道满一定要拉上马翠清才干。他说:“你不好交代,我也不好交代,要不咱们就一块儿去。”
马翠清想了想,为难地摇了摇脑袋,说:“唉,真没法儿,咱们还是找找萧支书吧。”
两个人争论来争论去,不能有个结果,只好又冒着雨水,朝前边摸索着走了。
又是一片电闪,一股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