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历年快要临近,一种无可奈何的失意之感,使童霜威心上总像罩着浓云。这是一种岁暮时节,在阴霾灰暗的冬日黄昏,眼看一年即将逝去的历落心情。

他琢磨着,一年来得到的是什么呢?似乎什么也没有。失落了些什么呢?说不清,但失落的似乎不少。政治上、经济上、生活上,都是一笔负数,再也找不回来。住在“六国饭店”里,总像悬空吊着,很不踏实。整日除了看报、散步,就是到吉祥茶室或绿羽茶室饮茶吃点心,看看诗词,找人聊聊,间或逛逛大街,看看大海,似乎百无聊赖。他情绪十分低沉。听着街头和茶馆收音机里播放的粤曲,就感到凄凉。

自从那天同萧隆吉见面以后,童霜威就没有再去找过他。他也未来看望童霜威。童霜威只在“六国饭店”门口,偶尔碰到过他两次。一次见他拄着根“司的克”,独自坐上一辆宝蓝色流线型汽车外出;一次见他挺着肚子叼着雪茄,拄着“司的克”,有一个口红胭脂擦得分外妖娆的年轻女郎,挽着他的左膀从大门进来走上楼去。看来,他忙得很,童霜威也未同他打招呼,装作未看见就过去了。那个中央社记者张洪池,从那天拿了五百元港币走后,也不见踪影。他说的陪童霜威到山光道季尚铭公馆里去的事也未兑现。为了张洪池拿去五百元,方丽清心疼地嘀咕了好几天。童霜威当时曾对方丽清说:“你不要小心眼儿,这种人得罪不得!再说,他会找机会补报我的。”张洪池根本不露脸,童霜威也感到气恼,有一种上了大当的感觉。

翻翻日历,二月一日是阴历正月初一。离过年只有七天了,空气中似乎能闻到一种“年”的气氛。“六国饭店”账房间里,插着一瓶腊梅,一个白胡子广东账房先生正在用红纸写春联,写的是“爆竹两三声人间更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也许离“年”近了,“六国饭店”里每层楼上许多房间里的麻将、牌九声和掷骰子声,响得更密更多也更高了。

童霜威不禁想起了往昔战前的一些过年景色:民国二十五年阴历年,在上海过的,逛了老城隍庙,立荪和雨荪在半淞园摆了春酒。二十六年在南京过的年,首都公务人员组成了提灯大会,一片太平景象,何尝料到半年后就爆发了战争?……

方丽清正坐在房里吃花旗蜜橘。她将一只用红色皱纹软纸包着的花旗蜜橘用刀切成四牙,正在剥皮吃最后一牙。房里弥漫着花旗蜜橘的香气。她仍是喜欢嘀嘀咕咕,总是伸出右手,屈起大拇指,就像她在南京时同庄嫂算小菜账时那样的数着开销,然后咕哝起来:“一百块港币要合一百十一块法币了!”“在香港长住下去怎么得了?”“我想回上海去!香港这地方我不喜欢!”

家霆照常每天上午去找黄祁先生补习。黄先生同朋友合办了个补习学校,收了一批学生上补习课。家霆上午上课,下午在“六国饭店”房间里靠近阳台的桌子上看书、看报纸杂志、写作文、读英语、背点古文和诗词。有一天,童霜威发现儿子的日记本放在桌边一堆书里。他翻开看过,儿子在日记上记了很多读书笔记,也记了很多往事。看得出他是多么思念南京,思念潇湘路,思念小叔军威,思念尹二、庄嫂和刘三保。他遗憾鸽子丢在家里了,遗憾集邮本没有随身带来还放在书架上,遗憾没有好好跟尹二学游泳。在一页日记上他写道:“啊!我就这样,告别了童年!告别了无忧无虑稚气的生活,离开了南京!”在日记上,他十分怀念学校里的生活:最后一堂课,最后一次和同学们在暑假里的远足,他也记下了对老师和同学们的印象。甚至还有一页是专记金娣之死的。从字里行间,童霜威体会到他对金娣有一种孩子气的爱情。

家霆不大说话,显得比战前沉静了,常自得其乐地哼哼歌看看海。童霜威总觉得,从“八·一三”到现在,仅仅不过半年多,这个孩子比以前显得大了。虽未再进正规中学,也确像是个初中学生了。家霆不大理睬方丽清,方丽清也不大理睬家霆。现在,家霆发展到逐渐对爸爸也很少说话,一般都是在同桌吃饭时有问有答式抽象地谈上几句:

父亲问:“家霆,你那位姓黄的老师教得好不好?”

儿子答:“很好。”他的声音显得平静。

“怎么好法?”

儿子思索了一下,回答:“比如,他给我们上第一课时,带了一只鼓来。讲课前,他先敲鼓,‘咚!咚!咚!’我们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他说:看吧!牛皮鼓正因为肚里空空,才自吹自擂一切都‘懂!懂!懂!’你们可不要学牛皮鼓!你们需要懂得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童霜威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这老师倒有点意思。

儿子又说:“那天,他给我们出了个题目:谁能把一间黑屋子,用一种东西立刻塞满?有人说:用稻草。有人说:用泥土。他说:不对,要注意‘立刻’二字。我说:用水,加火煮,水汽弥漫,整个屋子就被水汽充塞了。他摇头说:也不对,要注意是黑屋子。我马上说:灯!他说:对啊,是灯!一盏光明的灯,黑屋子立刻会被光明塞满了。”

童霜威忽然敏感地觉得,就是这么一个小题目,似乎里边也酝酿着一种进步思想,马上想到:此人会不会是共产党或进步分子?他问:“你喜欢他?”

儿子点头:“喜欢!”

“除了补习功课给你们上课外,他同你谈谈吗?”

“谈的!”

“谈些什么?”童霜威问。

“什么都谈!谈抗战,谈国际局势。”

“嗬,谈些什么呀?”

“谈得多啦!”儿子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童霜威想:孩子逐渐大了,有个后母在旁边,连生身父亲也从感情上疏远了。他有些慨叹,又感到无可奈何。随他去吧!有个先生给儿子补习功课总是好的。

时局的沉闷,政治上和事业上的不如意,香港客居生活的寂寞与无聊,家庭生活中的不协调,一切都使童霜威心事浩茫,加上现在面临着的阴历年即将来到,童霜威更觉感慨万端。早晨起床,家霆已经不在跟前,方丽清仍在熟睡,童霜威在阳台上看海,看着那浩瀚的蓝色大海,隐隐听着海水的“哗哗”吟唱,不知不觉,口占了一首七律:

卷地洪波滚滚来,

心情历落每低回。

眷怀家国愁千斛,

默念兴衰酒一杯。

黩武岂能吞禹甸,

扶危要藉济时才。

香江岁晚浑无赖,

客里又惊腊鼓催。

吟罢,不觉长叹一声,回身进房,用桌上的笔墨在信纸上将诗录了下来,填上年月日。写毕,忽然想:我到香港瞬已两月有余,从冯村由武汉的来信及寄来的报纸并从香港报纸上看,国民政府、中央党部虽然都搬到重庆去了,中央党政军方面的要人差不多仍集中在武汉。共产党的《新华日报》在武汉创刊了!邹韬奋等主编的《全民抗战》也复刊了!武汉的抗战空气很浓,我却跑到香港来做寓公,岂不是贻人以口舌?况且,来香港,在人家看来我实际是退出了抗战,对抗战消极悲观,有失败主义心理。这很不好!像我这样,谁又能考虑关于我的任命问题呢?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当初贸然决定来到香港,未免失策,颇多失落之感。转眼又一想:离开轰炸,远离可怕的战争威胁,离开武汉官场的世态炎凉,来此也落得清净。现在,何不将这首诗抄了,分寄给武汉的几个比较熟识的当权人物,既表明心迹,说明我虽然不在武汉,仍一样对国事忧愁忧思岂不是好!何况,诗中有“扶危要藉济时才”一句,暗示了我虽有出山之意,只是无人借重。似这种隐而又露地发一发牢骚,有何不可?

主意打定,舀水磨墨,铺开信笺写起八行书来,决定给于右任、居正、汪精卫等一人一封,给在重庆的中央党部秘书长叶楚伧写一封,给叶秋萍、乐锦涛等也各写一封。当然,也给冯村写一封。写之前,用开水冲了一杯“阿华田”麦乳精喝着,一边喝,一边写信。只写完两封信,方丽清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穿着紫红睡衣起床了,问:“你在写什么?”

童霜威继续用笔舔墨写信,说:“写几封信到武汉去。”

方丽清嘀咕起来:“我看你这一辈子也没有交到什么知心朋友。你到了香港,也不见你那些在中央的朋友给你写信。人家早将你忘掉了!你白花邮票钱干什么?”她说着,转身去床旁叠被。

童霜威本来不愉快的心情,给她这几句话搅得更不痛快了,也不想理她,自顾自地写信。

方丽清叠好被,去卫生间里“哗哗”地洗脸用水。一会儿,出来梳头、搽粉和胭脂,自顾自地冲了一杯“阿华田”,又开了一铁盒苏打饼干,独自吃起来。从上个月底开始,他们早点常采取这种灵活方便的办法解决了。照例,家霆起床后第一个自己吃点罐头炼乳或“阿华田”,吃点饼干面包,去找黄祁先生补习功课。童霜威是第二个起床。方丽清是最后一个吃早点,吃完早点然后涂口红。

童霜威仍在闷闷地写信。近来,他同方丽清越来越少谈心。不谈心还能保持点和谐,一谈心就话不投机。此刻也是这样。

他正在闷闷地写着,忽听到门上“剥剥剥”有人敲门。他一边将正在写的信纸信封匆匆叠在一起,将信纸翻了过去,背面朝上,不知来的是谁,不希望让人看到自己在给谁写信,一边高声问:“谁啊?”

方丽清已经走过去开门。门开处,童霜威和方丽清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张洪池。方丽清一看是那天敲五百元港币竹杠的中央社记者,心里来了气,板着脸,也不做声,闪身让到一边,走进里间盥洗室里去了。童霜威见是张洪池,心里先一动,马上镇静下来。从张洪池面部的表情上,他觉察到新闻记者今天来不像是再来借钱,而可能是有什么好事的。因此笑着说:“啊,多日不见了!忙得如何?”

张洪池踅进门来,自己在沙发上坐了,拿起茶几上“三炮台”香烟罐,抽出一支烟来点火,说:“童秘书长,我今天是代表季尚铭先生,邀请您和夫人中午到山光道他公馆里去便饭并打牌的;又代表谢监察使来先给你们问问好,他打算过几天来看望你们,要邀请你们到广东同乡会看潮州戏!”

童霜威听了,心里有三分快乐,想:张洪池借了五百元,可能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报答。当然,是一种微小的报答,但总算是一种报答。在香港客居的愁闷与无聊,使他怅然若有所失。本来,只想隐姓埋名做做寓公。可是心情也矛盾。一是消息太不灵通,未免苦闷;二是谢元嵩做着两广监察使常在香港,却不来往,未免说不过去。眼看香港富户季尚铭广交中枢要人,自己却被排除在外,岂不也是一种奚落?现在,张洪池来代季尚铭、谢元嵩沟通,面子上好看,何乐而不为?却不表露,装得无所谓地说:“我同季尚铭先生素昧平生,哪好冒昧去打搅?”言下之意,已经接受了谢元嵩的邀请,只是对季尚铭的邀请表示一下谦让而已。

张洪池其实也懂,顺着童霜威的心理说:“童秘书长,您如不去,季尚铭先生是要失望的。我也就没有尽到责任了!他说过:务必要请大驾光临。他本来应当自己来邀请的,恰巧临时去了些人谈一笔重要生意,走不脱身,所以让我来了。”他看看手表,说:“已经十点多了,汽车在楼下等着,是不是请童太太准备一下,马上一起动身?”

童霜威略作矜持地问:“还有哪些客人?”

张洪池说:“都是熟人,有萧隆吉、谌有谊,有高无量教授,还有新来到的监察委员向天骥。”

童霜威暗想:嗬!萧隆吉看来已经早跟季尚铭挂上钩了。向天骥在汉口时说他要去重庆的呀,怎么也来了?对张洪池说:“好!想不到向天骥也来了,去听高无量、向天骥他们介绍一点武汉的近况,还是有意思的。”他朝着里房略略提高声音说:“丽清!”

方丽清没有做声,好像没有听见。

童霜威心里并不想带方丽清同去,嫌她既不善言辞攀谈,也不善应酬交际。她的面貌酷肖胡蝶,到哪里都会博得人夸赞,在这灯红酒绿处处有佳丽美人的香港,也一样引人注目。但她每每在宾客如云的场合,开口说出那种庸俗无知或吝啬可笑的话来,或者耍弄出古古怪怪的脾气来,使人对她大失所望,常使童霜威感到尴尬。又不能不邀约一下,只好对着里屋又说:“丽清,季尚铭先生请我们到山光道他的公馆里去吃中饭。你准备准备,我们马上走!”

没想到,正在嗑瓜子的方丽清竟突然爽快地“呣”了一声,意思是她要去。童霜威只得在桌上拿起一张信纸写了个条子留给家霆,说明自己和方丽清到山光道季宅去吃中饭了,叫家霆回来后,自己到楼下餐厅吃饭。将纸条放在桌上。

盥洗室传出“哗哗”的溅水声。一会儿,方丽清涂了口红,换上了一件紫绛红衬绒织锦缎旗袍,外加一件领袖都镶着银狐皮的绿呢大衣。一经浓妆打扮,确实太像胡蝶了!她从里间套房出来,对着大衣橱镜子揿着球状喷雾器往黑发上喷香水。她头发用一根金丝的黑带扎在脑后,有心使自己显得洒脱。看来,是可以动身了。童霜威脑际忽然闪过柳苇的影子。柳苇从来没有这样华贵地打扮过,却端庄、朴素、清淡自然,像一块钻石,在朴素背景的衬托下反而更加晶光莹莹。童霜威起身走近衣架,将一件黑灰色夹花人字呢大衣穿在身上,戴上兔子呢的礼帽,对已经站起身等候的张洪池说:“那么,我们走吧。”

三人坐季尚铭派来的一辆流线型的橘红色福特车去山光道。车子内部宽敞,铺垫华丽,坐在车里,童霜威顿时想到了往昔南京的一切,心情立刻变得懊丧起来。他见方丽清绷着脸不言不语,心里猜测方丽清一定也在想着潇湘路,但不敢惹她,就也闷声不响。

山光道洁净得像水洗过似的,是香港上层人士的住宅区。到了一个有围墙的花园洋房的灰铁门前停下。汽车揿了一下喇叭,铁门开了,一些保镖模样的人站立两厢,汽车开进门去,里边是一个大花园。翠绿色的草坪和松柏,使童霜威眼睛一亮。汽车到一幢苏格兰式的二层楼洋房的客厅前停下。童霜威刚下车,看见一个三十六七岁的中年人穿件朴素的灰色长袍站在客厅门口拱手相迎。此人头顶微秃,戴副金丝眼镜,留三绺黑须,虽是中年,已经挺着肚子微微发胖。

张洪池马上介绍:“这是季尚铭总经理。”又介绍童霜威:“童秘书长、童太太。”

童霜威见季尚铭态度谦恭而又尊重,心里高兴,同季尚铭握手寒暄,两人都连声说:“久仰久仰!”

季尚铭十分亲热,说:“童秘书长光临,寒舍生辉!快请进去!他们都已经来了。”说着,他伸出右手延请童霜威夫妇和张洪池进客厅里去。

大客厅的地板是用彩色拼板一条条镶嵌起来的,墙是奶油色。天花板下,悬着一大盏用水晶玻璃制成的珊瑚状放射型的吊灯。挂在墙上的是贝雕和羽贴画屏,铺着大红的西藏地毯。有柚木的蓝沙发,落地的湘绣屏风,雕着龙凤的红木茶几……华丽极了!客厅中央,放着一张大理石圆桌。桌上放着两副崭新的扑克牌及黄、绿、红三色筹码。七八张椅子也已摆齐,看来是准备玩“沙蟹”的。客厅周围的一圈大小沙发上,坐着一批客人,有男有女。不知谁说了个笑话,引得大家“哼哼哈哈”地笑。童霜威和方丽清、张洪池被季尚铭陪着走进客厅,大家都起身招呼。

童霜威凝目扫视,只见有叼着烟斗胖得像条肥猪似的萧隆吉,有又高又瘦的谌有谊,有头发拔顶带学者风的高无量,也有穿蓝团花长袍戴眼镜留小胡子的向天骥。另外,是两个穿一色黑丝绒旗袍缀着银白色珠花的烫发摩登广东女郎,像是一对姐妹花,只是年龄悬殊。一个有三十八九岁,一个仅仅不过二十来岁;一个丰满,一个苗条,都是妖艳打扮,围着丝织的雪白披肩,手指甲涂着蔻丹,唇上涂着唇膏,出色得很,也都含笑站起,表示欢迎。季尚铭让童霜威同熟人们一一握手完毕,特意介绍两个女的说:“大麦和小麦,姐妹俩,香港的两朵牡丹花!”

从他对大麦、小麦的介绍和表情上看,童霜威明白姐妹俩是一对交际花,同季尚铭关系相当亲密,敷衍地轻轻握手,却发现方丽清在撇嘴,心里怕方丽清又耍古怪,所好方丽清也敷衍地同大麦和小麦握握手,童霜威就同方丽清在上首一张大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的人个个带着笑:大笑,微笑,开怀的笑,含蓄的笑,应酬的笑。

季尚铭热闹地说:“诸位,笑一笑,老来少!虽是非常时期,在座诸公多数从武汉参加抗战后来到香港,心中也许还在抗日,但人是不能缺少笑的。这是养生之道。见到各位人人都笑,鄙人非常高兴。现在,人已到齐,请开始‘沙蟹’吧!请请请!”他说得风趣,却又不俗。

他一说,萧隆吉、谌有谊、高无量、向天骥、大麦、小麦都上了桌。大麦用指甲被蔻丹涂得鲜红的手,又去拉方丽清上桌。方丽清正拿不定主意,童霜威说:“丽清,你就玩玩吧。”方丽清是个喜欢赌的人,也上了桌。

向天骥手摸摸小胡子对童霜威说:“啸天兄,尚铭兄公馆是个乐园,你何不也来玩玩‘沙蟹’?”

童霜威笑了,说:“这就为难了!人都知道,我是从不会打牌的!”

他说的是实话。谌有谊说:“确实确实!我早知道,啸天兄确实是不赌钱,也不寻花问柳的,赌钱就不勉强他吧!”

萧隆吉已经洗牌发起牌来,指着黄、绿、红三色筹码说:“黄的五元,绿的十元,红的五十元,小玩玩!”

季尚铭见童霜威不爱赌钱,说:“霜老,我陪你在寒舍到处走走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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