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年后,不等过正月十五元宵节,童家霆就因开学离开江津家中,回得胜坝学校去上课了。
新来的校长邵化带了亲信教官来,还带了些贴身学生来,要在学校里建立一种专横统治。学生们人心惶惶,到处沸沸扬扬。家霆听了心里忐忑,感到邵化的来到预示着一种窒息的开始。他把想法向童霜威讲了,童霜威持重地说:“邵化虽无交情,还是知道我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也不要参与闹事,最重要的是埋头读书,高中顺利毕业,赶快考大学。”
家霆没有做声,爸爸的话也对也不对,读书当然重要,人总得有点正义感吧?在一个邪恶的环境里,怎能闭眼不看、张耳不闻呢?他想不到离开了日寇汉奸魔爪下的上海奔向大后方,追求到的是这种生活。心里真像沾上了蒲公英那种毛茸茸的种子,拂也拂不去,难受得要命。
童霜威并不懂得儿子心里所想的全部。在儿子返校时,又叮嘱:“孩子,还是每星期六下午早早渡江回家来吧。我很寂寞,你回来,我要高兴得多。你能顺顺利利上学、毕业,我就无牵无挂。这场抗战迟早要胜利,胜利了我们一同回南京潇湘路是我日思夜想的事。我们从沦陷区逃出来,可不容易。大后方我们不满意,但又能怎么办?没有办法,只有忍受!”说到这,他摇头,心里酸溜溜了。
家霆没有点头,他在沉思。俊秀但是带着英武之气的脸上,露出那种使童霜威会想起柳苇的眼神和气质。看到家霆这种酷肖母亲的眼神和气质,童霜威不禁又感慨万端了。
回校的那天傍晚,行前发生了一件事。说来也巧,老钱拿来邮差刚送到的一封信,是谢乐山从重庆来的,写得不长,却提到了一点欧阳素心的情况:
家霆仁兄如晤:
惠书悉。欧阳素心我认为定在重庆无异(疑)。上月初,一晚我在七星岗上兴隆街附近,曾见到她。当时她与一个军人在一起匆匆同行。军人三十余岁,身材高大,模样未看清。因为隔了马路,我在这边,她在那边。我想上去招呼,欧阳似有心回避。街上人多,又是夜晚,等我过去,竟失之交臂,后来再没遇见过她。我曾向当年的老同学韦锋等打听,均不知她的行踪。劝老兄不必痴情。她既然有了别人甩了你,时下这种事不少,老兄何必想不开!见你信中伤感,我也为老兄难过,不能不劝劝老兄。
我一切均好,读大学不过是为了混张文凭以便将来出国留学。家父在美考察一切也好,大约不久将回国旅(履)新。
帮不上忙,十分抱歉。祝
幸运
弟
谢乐山上
这算是欧阳素心失踪后头一次知道的一点踪影了,依旧是没头没脑的踪影。看来欧阳确在重庆,她为什么这样神秘地消失了呢?家霆怅怅,童霜威也怅怅。钱嫂端来了蛋炒饭和一碗榨菜蛋花汤给家霆吃了动身。下着小雨,天气令人抑郁。家霆匆匆吃了饭打着油布伞提着一个包走后,童霜威看着灰茫茫的天空,更感寂寞。天,似有雪意,但四川江津一带是不下雪的。大门口,老钱轻轻在哼弹词开篇,哼的什么听不清,只听见他用嘴学着弹三弦打过门:“叮叮冬冬冬叮……”这使童霜威想起被囚禁在苏州寒山寺里时,监视自己的“冷面人”常常哼苏滩的事。不愉快的回忆勾起的情思使他更加惆怅。他不禁微喟地诵起晚唐诗人高骈的诗《闻河中王铎加都统》来了:“炼汞烧铅四十年,至今犹在药炉前。不知子晋缘何事,只学吹箫便得仙。”
先一会儿,看到谢乐山的信时,他同家霆一样被信上提到的欧阳素心的行踪所牵引。此刻,他的心思全放到谢乐山提到的有关谢元嵩的讯息上来了。他想:谢元嵩民国二十八年在上海附逆陷害了我,当我被敌伪绑架囚禁时,他却因为在汪逆处未捞到大官做悄悄逃到了重庆,俨然民族英雄,拿到一笔出国考察费去到美国做了寓公。如今他忽然又要回国履新了,会给他什么官儿做呢?这个面上笑呵呵开口闭口说自己是老实人的坏蛋,始终春风得意,而我呢?
《闻河中王铎加都统》这首唐诗,童霜威过去早已读过,但未介意。最近闲来无事深入考据了一番,遂有新的解悟。如从四句诗表面上来说,不过是讲:自己炼汞烧丹四十年,依然是凡夫俗子,无法飞升,不料王子晋只是学会吹箫,就成仙去了(王子晋是秦穆公时人,善吹箫,结果成仙)。好像高骈叹息的只是这种炼丹修仙的事,然而从诗的题目一看,高骈是借题发挥另有所指。
童霜威查过《资治通鉴》,看到《唐纪》僖宗乾符六年引归传云:“四年,贼陷江陵,杨知温失守,宋威破贼失策。朝议统帅,卢携称高骈累立战功,宜付军柄,物议未允。(王)铎廷奏:‘臣愿自率诸军荡涤群盗。’朝议然之。五年,以铎守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新唐书·高骈传》云:“骈失兵柄利权,攘袂大诟,即上书谩言不恭,诋铎乃败军将。”才明白高骈写这首七绝是因对王铎升官不满而抒发胸臆的。如果高骈不用《闻河中王铎加都统》作这首诗名,那真是使后世读者难以猜测了。童霜威觉得当时高骈因为做不到统帅而怨艾,未免俗气。而且对王铎做了统帅气恼,也未免小气。但此时此刻,想到谢元嵩这样的人竟总是一个不倒翁,明明做过了汉奸,依然能出国考察回来履新,怎能叫人心服?又怎能叫人不对这种世道深恶痛绝?
所以,童霜威望着阴沉沉飘洒雨丝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吟诵着这首算不得高明甚至有点庸俗的诗,反倒觉得可以发泄一点不满,得到一点解脱。由此,他不禁又想起了宋高宗时考取进士的詹义留下过一首《登科后解嘲》的七绝:“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佳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詹义这首打油诗并无诗味,却幽默讽刺俱全,此刻诵来,也正符合童霜威的心境。默诵着,不禁哑然失笑,想:唉,我真是既潦倒又老态了!无聊到竟靠这些歪诗来聊以自慰了,真是不堪回首啊!
天上寒冷的细雨,仍在滴滴答答下着,雨点簌簌地打在院子里一棵玄羚木上,一种四川特有的阴暗潮湿的寒意包围着他。天暗将下来了,钱嫂端了饭菜来放在桌上,过来招呼他去吃晚饭。不知为什么电厂停电,钱嫂点上了那种牛油做的红色土蜡烛,烛光摇晃,配着雨声,他默默吃饭,下意识地想着旧历年期间来拜年的许多人的名字、容貌和谈话内容。一碗饭就饱了,起身拿热水瓶往脸盆里倒水洗脸,老钱忽然在眼前出现。
老钱衣服被雨淋湿了,头发耷拉在额前,裤腿挽着,满面是讨好的微笑。平时,常常都是钱嫂开饭后,回家照顾孩子并烧菜,改由老钱来收拾碗盏,给童霜威打洗脸水。现在,老钱来了,见童霜威已在洗脸,连声歉意地啧啧:“啊呀,啧啧,秘书长,我来迟了!啧啧,您自己在倒水洗脸了!”马上又解释:“我刚从东门外支那内学院来,欧阳大师病得很重,我去帮忙,替他请了柳鸣枝医生去。柳医生说:大师七十二了,体弱,病不好治,该要准备后事才好。”
听说欧阳大师病了,童霜威详细问了病况,打发老钱回去吃饭,由着老钱将碗筷等收拾走后,独自走回书房,擦火柴点上了油灯。他听人说起过欧阳渐的一件事:抗战爆发,南京危急,欧阳渐决定入川。有人劝他:“日本人是信佛的,你是居士,何必躲避?”欧阳渐回答:“我是佛教徒,也是中国人!”爱国正义之心溢于言表,使童霜威对他有了很好的印象。他决定明天去看望欧阳大师,又想到应当拍个电报给冯村,让他将大师病重的事通知程涛声,表示欢迎程涛声来江津小聚。
支那内学院的院友众多,像梁启超、梁漱溟等都是。程涛声一向自认是欧阳渐的弟子,执礼甚恭。童霜威早年同程涛声有一定的交往。来大后方,还未同程涛声见过面。两个月前,收到冯村来信,说在冯玉祥处遇到程涛声,程涛声托他致意,希望以后一定见见面。冯村信上说:“程先生现亦赋闲,但关心国是,颇有见地,常与国民党内左派人士交往,终非等闲之辈。”童霜威静极思动,倒极想同程涛声见面畅谈。程涛声自从反蒋后,一直不得意。抗战后,在武汉被蒋召见,蒋对程说:“你可以到重庆去,以后在家多读点书!”实际是告诉程涛声:只许你在家读书思过!妙在程涛声到重庆后真的闭门读书,摆出一副只知读书不问政治的姿态来。不过,童霜威明白:程涛声这是韬光养晦之计,可以摆脱特务的监视,可以使老蒋放心,求得自己的安全自保。程涛声终非池中之物,他是不会安分守己的。听冯村说:程涛声念佛学经,家里案头罗列着《藏要》《竟无内外学》等。前年有特务据此向蒋介石报告后,蒋说:“这样好!这样好!”从那,监视程涛声的情况似乎放松了。
民国二十一年,童霜威同程涛声在“一·二八”事变后曾有过一次长谈,多少算有些交情。此时此地,他热切希望能从同程涛声的相会中得到些新的启示。看看夜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童霜威揭开墨盒,在油灯下写了一份电报稿给冯村:“欧阳大师病重望速告程振亚先生并盼即陪同振亚先生来津探视我处可住。”写完,斟酌了一下,怕程涛声不来,将“病重”改为“病危”。柳鸣枝让给大师准备后事,用“病危”并无不妥。他拿了些钱,附着电文走到大门口,找到正抱着小女儿吃饭的老钱,说:“吃完饭,马上给我发个急电到重庆!”
老钱应了一声,放下饭碗,将小女儿交给钱嫂去抱。童霜威忙说:“吃完饭再去!”老钱却笑着说:“回来再吃的好!”他懂得人的心理,揣好电文和钞票,撑开雨伞蹚着水淋淋的地面出门,奔向电报局去。
三天后的那个下午三点钟,冯村果然陪程涛声坐船由重庆到达江津了。
童霜威将自己的卧室让给了程涛声住,自己住到了家霆的卧室里,给冯村在书房里搭了一张帆布行军床。见到冯村陪程涛声来到,童霜威心里十分兴奋,让老钱马上设法找人到对岸得胜坝通知家霆请假回来同冯村见见面。
同程涛声十年不见,程涛声苍老得多了,额上、眼角都有皱纹,旧的黑呢大衣,半旧的深灰西装,外加一只衔在嘴里的烟斗,头上戴顶却尔斯登帽,那副广东佬的派头没有变,那口广东腔的官话也没有变,那双眼镜下的神采奕奕的眼睛也没有变。
“啸天兄,十年没有见啦!”寒暄开始,程涛声握着童霜威的手,他到底是个军人,保定军官学校二期并且去日本大森浩然庐军事学校留过学的,说话似乎并不多动感情,脸上总是笑笑的。
“是呀,振亚先生!”童霜威倒有点动感情了,人事沧桑,一言难尽。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事变后,程涛声和李济深等积极支持蒋光鼐、蔡廷锴率十九路军举行淞沪抗战,与蒋介石、汪精卫的妥协投降政策进行斗争。结果这年秋,程涛声就受蒋、汪排斥,辞掉行政院副院长职,放洋出国,去欧洲游历了。从那以后,第二年,程涛声曾两次到福建筹划反蒋事宜,并策划联共反蒋,在十一月二十日,李济深、程涛声、蒋光鼐、蔡廷锴、黄琪翔等在福州成立了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公开反蒋。福建人民革命政府同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和中国工农红军签订了抗日反蒋协定。民国二十三年一月,福建人民政府在蒋介石优势兵力围攻下失败,程涛声被迫流亡香港,又到欧洲、苏联游历参观。后来抗战爆发了,国共合作了,程涛声却始终得不到起用,得不到为抗战出力的机会,至今仍是赋闲浪迹,岂不可叹!童霜威请程涛声坐下,感慨地回顾说:“振亚先生可还记得民国二十一年淞沪抗战爆发后,在上海华懋饭店的那次交谈?”
“记得啦!记得啦!”程涛声喝着钱嫂泡了送来的盖碗茶,说,“那时候,我们都是反对亲日派的,都是有正气的爱国的中国人啦!”
童霜威又不禁感慨了,感到是程涛声对自己的很高的评价。他记得:淞沪抗战时,自己确实还是怕战争扩大、怕中国难以同日本决胜的。但自己也始终认为日本不断侵略中国,根本谈不到什么提携!日本应当退出东北和华北。中国民众抗日情绪高涨,日本如果不断进逼,中国人迟早是要抗战的。那样必然对中日两国都不利。“一·二八”淞沪抗战时,见到十九路军抗战的英勇,民众狂热的支持,童霜威不能不热血澎湃。那次,带方丽清由南京到上海过周末,听说程涛声住在外滩华懋饭店,童霜威专门去看望。早在“九·一八”事变后,程涛声曾任京沪卫戍司令长官兼淞沪警备司令,当时童霜威在上海做教授,曾在一些场合同程涛声多次见过面。所以,这次相会,两人在华懋饭店有了一次倾心的夜谈。分别时,程涛声曾说:“啸天兄,以后我还要多多借重你!”想不到不久他就下野了。往事如烟,童霜威想起自己这十年来的坎坷遭遇,觉得像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只说:“振亚先生,请先休息休息。好在你下榻在此,我们可以从容长谈。”
那天,程涛声洗洗脸、喝喝茶,说是要休息一会儿。他在床上一躺,一眯眼就好像睡着了。不过十分钟又醒了,一骨碌爬起来,说:“睡得好香!我马上去看看大师!”说完,他就由老钱陪同去东门外支那内学院看望病危的欧阳大师去了。
他走了,童霜威同冯村亲密地谈起来。使童霜威高兴的是冯村给他悄悄带了些书刊报纸来,冯村说:“这些可能你是看不到的,所以我给你带来看看。本来像《新华日报》和《群众》,我曾想用《中央日报》裹了寄您的,又怕不妥,所以没那么办。”童霜威谈了《历代刑法论》即将杀青,又谈了谢乐山来信的事。冯村说:“欧阳素心的事很奇怪,会不会同军统有关?杜月笙同戴笠关系密切,秘书长您是不是写封信给杜,托他打听。现在凡是那些不正常的事都同特务机关有关。叶秋萍处也可以托一下。我总觉得这件事太神秘了!”
童霜威思索了半晌,说:“给杜月笙写信,请他帮助寻找这样一个孤身在重庆的女孩子——就说是我未过门的儿媳,这没问题。给叶秋萍写信,我怕要你办不合适。”说到这,问冯村:“你最近处境还好吗?”
冯村笑笑,眨眨两只好思索的眼睛,习惯地用手拢拢头发,说:“怎么说呢?表面上似乎平静无事,可是我知道并不太平。不过,别为我担心,我会善自处理的。您给叶秋萍写信,我就拿信找他。我坦然些,反倒好。”
“你这次陪程涛声来江津,不会有什么吧?”
“没关系!”冯村豁达地笑笑说,“我知道您想同他见见面,怎能不陪他来呢?”他确实一向都能了解童霜威的心意,战前做秘书时就是这样,“这次来,我们说走就走,事先未宣扬,并不惹人注意。欧阳渐是他老师,病危他来很正常。您是我的老师,我来江津也不是第一次,没问题的。我觉得您同程涛声深谈一番有好处。据我所知——”他压低了声音说:“在来江津之前,他在重庆和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组织过民主同志座谈会,座谈时事。我觉得您同他谈谈有必要。”
“组织什么民主同志座谈会,不危险吗?”
“是带有秘密性质的,并不吹号打鼓。”冯村说,“小范围里的人才知道,关心国是嘛!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您在沦陷区忠贞不阿,又来大后方,冒的风险我看够大的了。他们谈谈国是该有何罪?”
童霜威心想:是啊,我是个曾经沧海的人,大风大浪经得多了,又何必胆小怕事得如此呢!说:“我是想同他好好谈谈。我在此心情不好,孤陋寡闻,思想苦闷,一言难尽。找个能谈知心话的人也少有。你陪他来了,真是高兴……”
他话未说完,立刻不说了。因为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外穿黑呢大衣里边是黄棉军服的人走过来后,正在外边张望。他眼前一闪,认出是稽查所长鲁冬寒,马上轻轻对冯村说:“注意!来的这个是稽查所长!”说着,踅出屋去,在外边客厅迎着鲁冬寒说:“啊,来了吗?”
鲁冬寒十分谦恭,拄着“司的克”说:“霜老,没有事,来看望看望您。”
其实,旧历年时,他来拜过年了。童霜威明白,他是跟着程涛声的来到而来的。这条狗!消息真灵通!冯村把他们估计得太低了。童霜威对着外边大声叫喊:“钱嫂!”
钱嫂放下手里针线活来了,应声道:“我马上泡茶。”
鲁冬寒在客厅里坐下,“司的克”像把军刀似的放在两腿中间,双手握着“司的克”的柄,正襟危坐,满面笑容地问:“听说霜老这里来了客人?”
童霜威点头说:“对,程涛声来了!”
“啊呀,果然是程先生来了!”鲁冬寒笑着说,“我是慕名已久,还不认识程先生呢,他现在在里房?”
“他去支那内学院看望欧阳大师去了。”童霜威厌恶鲁冬寒皮笑肉不笑的面孔,说,“年来他笃信佛家学说,对欧阳大师执礼甚恭,大师病危,他不能不来。”
钱嫂端了茶放在鲁冬寒身边的茶几上,说:“请用茶!”鲁冬寒端茶微微喝了一口,点头说:“啊啊,是呀!有人陪他一同来的吧?”
童霜威明白冯村陪程涛声来,也已经引起特务注意,毫不隐瞒地说:“啊,是我从前的秘书冯村,两人同了路,冯村是来看望我的。”
鲁冬寒又连连点头:“程先生住在霜老你这里吧?”见童霜威点头,说:“久慕程先生之名,很想拜见一下,希望霜老能够引见。我下次再来。”
童霜威似无所谓地说:“可以嘛!你再来就是。”
似乎无话可说了,鲁冬寒识相地起身告辞,说:“霜老,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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