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儿不敢阻拦,但因师师从不让人进她浴室,她又不得不制止,情急之中,便说道:“皇上,浴室里气闷,怕怠慢了您的龙体,主母怪罪下来,奴家可吃不消。”
“就你话多,师师能洗浴,我就不能站站?”
徽宗说话间已推开了浴室门,里面果然雾气腾腾。徽宗站定后眯眼儿瞧了瞧,这浴室同京师大户人家的浴室倒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进两重,每重三间,所不同的是室中的陈设,无处不雅,哪怕是旮旯角儿里,也绝见不着俗品。进门便是一个照壁,用三楹采自安南的豆瓣楠制作而成。绕过照壁,中间是一口大锅,锅下是通往右侧室的火道,那右侧室是生火的灶间,门密闭,不会有一丝烟气渗漏,与右侧室相对的左侧室,中间凿了一口井,此时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佣正在用辘轳提水,她负责往大铁锅中续水,当水热了,又从锅中用葫芦瓢舀到一个通到内室的竹笕中。竹笕嵌在鸟木雕花板上,板上搁了几尊山石,其间又点缀了几盆时令花卉。徽宗细看,认得一盆蜀产山茶的极品,名醉杨妃,一枝上同时开了红白两色花朵,还有一盆瑞香,相传庐山五老峰下有一女尼梦中闻得异香,醒后于山谷中求得,故又名睡香,这花开时紫瓣金边,其香遇到温热蒸汽,便愈发鲜艳并散发出奇异香味。其他还有棣棠、王簪等,不一而足。这竹笕连着内室的浴盆,外室与内室隔着一道木格琉璃门,这木格上也镶满了螺钿倭画,门旁边颀长小巧的紫檀木几上,搁了一只海碗大小的高足宣铜彝炉,里面正熏着香。徽宗闻到的异香,一半来自瑞香花,一半来自这彝炉,因屋角的禅灯过于朦胧,徽宗看不清炉中的香料。
站在彝炉边,看到穿墙而入的竹笕中汩汩流着的温水,徽宗试着推了推门扇,竟不能推动。
“谁呀?”
徽宗一听是李师师的声音,便答应:“是我。”
“你?”
“是,我。”
“官家!”
“师师,是你的官家来了。”徽宗的语气中充满了挑逗。
“啊,官家。”里屋的师师有些嗔怪地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是为了这香薰。师师,你这香料是哪里来的?”
“都是官家送的。”
“我送的?怎么我那儿就闻不到这种香味呢?”
“香料一是要养,二是要和。”
“养香我懂,你这瑞香花,就能养料香,还有醉杨妃,一股子淡雅之香,也没有被夺走。”
“瑞香被人称作花贼,倒是有道理的,它一开花,十之八九的花香都会被它夺摄。”
“你炉中熏的什么香?”
“十之一龙涎香,十之二伽蓝香,十之三安息香,啊,还要加十之二的唵叭香,五香掺和,香气就醇厚。”
“师师你只说了四种香,还有十分之二的香料,应该是什么?”
李师师在里屋笑了起来:“官家,还有十分之二,不是香料,是香引。”
“香引,我没听说过,什么叫香引?”
“心香两瓣。”
“心香?”
“官家,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修养得好,人心是最香的。”
“师师说得好!”
徽宗情不自禁感叹起来。
“官家,浴室埋汰,您先上去吧。”
“师师,你把门打开,我要进来。”
“女人家净净身子,你进来干什么?妾身一丝不挂,有碍观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碍观瞻之说,何来之有?”
屋子里传来水被搅动的声音,很显然,有人帮助师师沐浴。
“师师,你把门打开。”
“不!”
“朕要下旨了。”
“这里不是朝廷,你下旨没用,樱儿,你在吗?”
“在。”
“领皇上去茶室,我一会儿就上来。”
“奴家知会,皇上,请。”
徽宗摇摇头,苦笑了笑,随着樱儿上楼去了。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说
《张居正》《张居正 第三卷 金缕曲》《醉里挑灯看剑》《大金王朝:崩塌的帝国》《大金王朝:逊位的皇帝》《大金王朝:北方的王者》《张居正 第二卷 水龙吟》《张居正 第四卷 火凤凰》《张居正 第一卷 木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