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叮问:“为什么让她们来呢?”
乌古乃拿起木凳上的金碗,双手端给阿骨打说:“皇上,吃了羊胰子,你该喝碗酒了。”
阿骨打接过酒碗一仰脖儿喝了,然后擦了擦嘴角的余滴,说:“乌古乃,你还没回答我呢。”
乌古乃浅浅一笑,回道:“咱看你辛劳,选了三位宫女照料你的生活。”
“让她们照料我?”阿骨打摇摇头,笑道,“杰布与水老哇把我照料得很好,再弄这仨女的来,咱的帐篷就没法住了。”
乌古乃敛了笑容,正色说道:“皇上,再细心的男人,也不会照料好人的。”
迪雅也补了一句:“就是大老爷们会照料人,也挺腻味的,家里头少了女人,没滋拉味儿。”
阿骨打意识到迪雅的话中有怨气,便情不自禁看了她几眼,发觉她今夜里精心打扮,泼辣中透出几分妖娆,便故意挑逗着说:“迪雅,你年轻的时候,可比这些宫女长得俏。”
“皇上,什么长都不如日子长,毕竟我嫁给你也有二十多年了。”
迪雅说着,眼眶里闪着泪花。阿骨打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惹得大家扫兴,便用匕首割了一小块羊颈肉塞到迪雅嘴里,故意显得亲热地说:“你说过,你打小儿就喜欢羊颈子肉,这头野羊是公的,颈肉更有嚼劲。”
迪雅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羊颈肉,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阿骨打又把匕首递给她说:“你再割一块羊颈肉,给老先生送过去。”
迪雅欢喜地照办了,她绕过火堆给坐在对面的陈尔栻送过去一块香喷喷的羊颈肉。阿骨打又从金腰带上抽出另一支匕首,小心翼翼在羊嘴上割了一小片唇肉,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的乌古乃。
乌古乃用手指接过来,塞到嘴里咬了一小口,阿骨打对那三位宫女说:“你们和水老哇一起,切一些烤肉,分头给各位客人。”
宫女们分头去了,望着她们的身影,阿骨打压低声音问乌古乃:“是你的主意吗?”
“你是说宫女?”乌古乃问。
“是的。”
“当然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要这样?”
“皇上,我和迪雅都老了,可你还年轻。”
“迪雅并没有认为她老啊。”
“女人什么时候吃醋了,就说明她老了。”
“其实,我也老了。”
“你老什么呀,今儿个下午,你还杀死了一头野牛呢!”
阿骨打朝乌古乃做了一个鬼脸,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乌古乃瞅着迪雅朝这边走来,便用更低的声音说:“我的王,你说实话,这三位宫女,你更喜欢谁?”
阿骨打摇摇头,盯着乌古乃,颇为动情地说:“乌古乃,你是我的结发妻子,你最心疼你的男人。”
“那就柳芽儿了。今夜,让她陪你。”
“你说什么?”
“我是说柳芽儿今夜去陪你。”
乌古乃一副不由分说的样子,逗得阿骨打开怀大笑。
就在鸳鸯泊湖畔的篝火晚宴进入高潮的时候,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已穿过葫芦岛,离榆关只有六十多里地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便是阿骨打皇帝的五弟,大金国南征兵马大元帅栋摩。
却说栋摩在鸳鸯泊边行营大帐内因张觉事件与阿骨打发生争执赌气离开后,就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回到十二里地外的自己的宿营地。这里住了不到四千名将士,由他直接辖制的虎林左军与虎林右军各一千五百名,都是旋风铁骑。另外还有八百名管理三百辆骡马大车的士兵,负责军需给养。三千名虎林军也参加了一连两天的围猎,他们带着几十车战利品即那些死于他们刀斧下的野兽回到营地,只不过比栋摩早了小半个时辰。眼下,留守的后勤兵已弄好了柴堆,准备等栋摩一回来就开始篝火晚宴。
栋摩带着十几名亲兵回到自己的大帐,早有左军郎将刘冲与右军郎将李黑把等一干僚佐裨将在帐前迎候。也不待亲兵搬过马凳,栋摩就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
刘冲趋前抱拳一揖,赞道:“大帅累了两日,还这般抖擞,委实了不得,了不得!”
刘冲话音刚落,李黑把也上前几步,将手中燃烧的火把递给栋摩说:“大帅,请点篝火。”
栋摩接过火把,看了看两丈开外的柴堆以及已上了烤架的兽肉,忽然一跺脚,把手中的火把扔到了地上。这一举动令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
“大帅,您怎么啦?”刘冲问。
“张觉在平州叛变了,还杀了左企弓等四位投诚我大金的前辽大臣。这兔崽子,真真是气炸了我的肺。”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将佐无不生气,偏偏李黑把哪壶不开提哪壶,愤愤言道:“这个张觉真他妈的是个黑心王八,大帅对他那么好,帮他在皇上那里讲了一箩筐一箩筐的好话,他才得到了皇上的赏识……”
“别说了,”栋摩黑着脸吼了一声,接着下令,“刘冲、李黑把,你们各自把部队集结了,咱们这就讨伐张觉去。”
刘冲问:“什么时候?”
“现在,就现在。”
“这,大帅,是不是太仓促?”
“你们是不是舍不得这几块野牛肉?真他妈的没出息。关羽温酒斩华雄,这故事你们没听过?”
“听过了,请大元帅息怒,咱们这就去集合部队。”
将佐们山雀一样散开了。栋摩回到大帐内换了一身铠甲,胡乱啃了两张烙饼,也不过一炷香工夫,就带着三千铁骑出发了。八百名后勤兵,就留下来照看营地。他们驻扎的营地在辽阳府地面,离榆关大约一百五十里地。
部队出发时天色就黑了,大约在酉末时分,过了葫芦岛来到一个名叫桑树镇的地方,已交子时。栋摩勒住马头,问一路随行的探长:“此去离榆关还有多远?”
“五十里地。”
“路况如何?”
“进入山区,不大好走了。”
“走,知会后面,加快行军速度。”
刘冲拦了拦正要拨转马头的传令兵,鼓起勇气问栋摩:“大帅,部队连续两天围猎,又饿着肚子连夜赶路,如今人困马乏,是不是就在镇上歇了,让兵士们吃顿饭打个盹儿,天一亮再赶路?”
“刘冲,你以为我这个大元帅不心疼士兵和马?”栋摩今晚是谁说话就跟谁呛,这会儿忍了忍火气,解释说,“这一路上,保不准都有张觉派出的奸细,咱们远道奔袭,一定要赶在奸细前面,否则,岂不是伸出脑袋挨剁?”
刘冲一听有理,也就不再争辩,他从马褡子上取下一个麻薯子递给传令兵,对他说:
“传下帅令,黎明之前,进入榆关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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