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放下弓箭,问:“你要干什么?”
金兀术说:“没想到,南朝禁军中,还有你这样的神箭手,你手上的那张弓,也端的不错。”
“这张弓,是我大宋道君皇帝亲手所制,”韩世忠举起强弓摇晃着说,“它能射三百步远近,道君皇帝亲自颁送给我,让我挽强弓,射天狼,守住这条黄河。”
“你守得住吗?”
“反正,我这一道关,决不允许你金兀术越过。”
金兀术哈哈大笑,回道:“韩世忠,打仗不是比谁的嗓门高,这条黄河,明日天亮之前,我必须拿下。”
“你若能在此越过黄河,除非我五千将士全都战死。”
“好,本帅喜欢听这有种的话。”金兀术忽然觉得这个韩世忠很可爱,便说,“韩将军,咱俩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
“你且受我一箭,我决不取你性命,只射掉你头盔上那一绺红缨,如果射中了,你趁早退兵。射不中,我率兵马回浚州城里过大年,三日不攻黄河。”
“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韩世忠正踌躇时,身后冲上来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壮汉,冲着金兀术嚷道:“金兀术,你想借机射杀咱们主帅,没门!”
“你是谁?”
“威胜军门旗校尉呼延通。”
“我与你们将军打赌,你插个什么嘴?”
“你开出的条件是否真实?”
“本帅说过,军中无戏言。”
“如果你不小心射死人了呢?”
“一命抵一命,咱拔刀自尽。”
金兀术说着拔出明晃晃的腰刀,做了一个自刎的动作。呼延通见状,又往前站了一步,挥着双手嚷道:“既是这样,金兀术,你来射我吧。”
“你?”金兀术一脸不屑的神气,“你不够格!”
“你敢瞧不起人!”
呼延通还想理论,韩世忠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又向金兀术喊话:“姓金的……”
“咱不姓金,咱姓完颜,咱是大金国的完颜宗弼,又叫兀术,人称金兀术。”
金兀术很少这样自报家门,今天他如此详细地介绍自己,本意是想用气势震慑对手,韩世忠却反唇相讥:“我还知道,你是大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四太子,我不管你是王子还是乞丐,是豪杰还是懦夫,今天,你注定是我手下败将。”
“那就试试看,你答应我的挑战?”
“不,我们换一种玩法。”
“怎么玩?”
“我放一箭,射中你头盔的缨子,如果我没有射中,我放开道儿,让你过黄河;如果我射中了,你退兵离开我大宋国土。”
金兀术头一摇:“不行,游戏是本帅提议的,必须我射你。”
韩世忠回答:“是你侵略我大宋国土,必须让我射你!”
韩世忠如此较真,倒越发激起了金兀术的斗志,他想了想,又提出新的玩法:“咱俩同时对射,看谁的箭快,谁死谁倒霉,韩将军你看如何?”
“好,谁死了谁让道。”
“韩将军出手!”
金兀术大喝一声,跳下战车,隔了两百多步,与韩世忠持弓对峙。韩世忠的身边,站着同样操弓的呼延通,金兀术的身边,站着他的卫队长卡诺里。
卡诺里站前一步,高喊道:“待我喊到三时,两位将军对射。”
这时,两支军队寂静无声,只有黄河拍岸的涛声传来,以及数百面军旗在凄厉的北风中飒飒作响。
卡诺里打了一声响亮的咳嗽,借此清理喉咙,接着锐声喊道:
“一——”
卡诺里故意拖长了声音。
空旷的原野上,双方数万名将士都两眼圆睁,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卡诺里又拖着声音大喊:
“二——”
他喊声刚停,只见金兀术与韩世忠各自搭箭弯弓,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这场面,让卡诺里也紧张起来,他突然呛咳了几声,然后才扯雷似的狂喊:
“三!”
这个字儿刚蹦出来,只见遥遥对峙的两位将军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满强弓射出箭来。
“嗖——”
“嗖——”
两支响箭带着鸽哨一般的响声射向各自的头顶。
韩世忠站位不利,西垂的太阳正好炫着他的眼睛,刚一收弓,他听得头盔上一声脆响,低头一看,地上有一绺红缨子,那是被金兀术的羽箭射落的。
与此同时,站在他对面的金兀术,真真切切看到一支响箭朝他额头射来,他刚一低头,那支响箭擦过他的头顶,再次嵌进战车的门柱。
“龙帅赢了!”
“龙帅赢了!”
大金军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呼延通看到地上的红缨,仿佛受到巨大的侮辱,他也顾不得细想,立刻盘弓放箭,射向还在原地站着不动的金兀术。但是,很明显他射出的箭力道不足,金兀术并不躲避,而是等到箭飞到眼前,抽刀一挡,那支箭被断成两截掉落地上。
卡诺里看在眼里,恨在心中,他立即弯弓搭箭回了一射,在炫目的阳光下,韩世忠听到响箭的声音,凭感觉,他感到那支箭是飞向呼延通的,便立即伸手去推呼延通,恰在此时响箭飞临,射中了韩世忠的左臂。
这时,得势的大金军吹响了进军的海螺,万千铁骑一齐冲向威胜军的锥阵。夕阳下,一场惨烈的厮杀重新开始。
负伤的韩世忠被卫兵稍稍包扎,立刻就投入了战斗。他右手挥着一把大砍刀,左冲右突,上砍下劈,如入无人之境。因为他的骁勇,以寡敌众的威胜军给进攻的大金军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站在高处战车上的金兀术目睹了战况,他对韩世忠的勇敢产生了敬意,他对身边的人说:“如果南朝多几个这样的韩将军,咱大金军哪能这么快打到黄河边上!”他意识到韩世忠区区五千兵马这么奋勇缠斗,其目的是想拖住大金军,等待援军的到来。于是他改变战略,留一万兵马包围威胜军,余下两万兵马尽快抢渡黄河。
入夜,一天水米没沾牙的威胜军被大金军压缩到郭家营的小村庄内,韩世忠重新包扎了伤口,问一直不离左右的呼延通:“咱们还剩下多少兵马?”
“损伤了一半,只有两千多人了。”
“援军有消息吗?”
“没有。”
“派去的人呢?”
“有令兵来报,您的那名侍卫,死在回来的路上了。”
韩世忠的箭伤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正想与呼延通商量如何给士兵们弄点吃的,却有令兵慌慌张张前来报告:“将军,大金军已逼近黄河的浮桥了。”
“啊,”韩世忠霍地站起,命令呼延通,“集合部队,保卫浮桥。”
令兵哭丧着脸,禀道:“将军,没有兵马了。”
“怎么了?”
“战士们又饥又饿,加之大金军人多势众,再与他们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所以……他们都跑了。”
韩世忠本想痛骂一声“孬种!”,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强敌压境,求生是弱者的本能。
“将军,门外备了几匹马,趁着夜幕,我们赶紧撤退吧。”
“我不走,就是战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韩世忠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是,由于失血过多,加之饥寒交加,他一个趔趄,昏倒了。
一旁的呼延通赶紧扶住了他,对令兵说:“来,搭把手,把韩将军扶到马上。我们拼死,也要把他护送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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