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帝偷欢

师师娇嗔地用屁股顶了顶赵佶:“相公,我要您陪我一起住到彩云上,那才叫神仙眷侣呢。”

“师师,朕,啊,我有一个疑问想问你。”

“您问吧。”

“你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吧?”

“是呀,论年龄,我是相公的老姐姐。”

“那,怎么你的身子像二十岁的妙龄女子呢?”

“真的吗?”师师有些得意。

“真的。”赵佶的表情有些公子哥儿的放荡,“我是皇帝,从来不会缺女人,但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好的一个。”

“相公如此厚爱,奴家知足了。”

两人挨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赵佶又开口说道:“师师,今夜里,我心里高兴。宫里头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那么多烦恼的事,就像一条条绳索把我捆死了,只有在你这里,我才是自由的,才感到了温暖。”

“相公觉得妾身这里好,就常来呗。”

“不自由啊。”赵佶叹了一口气,又道,“师师,你现在提一个要求,我一定满足你。”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除了当皇上,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谁稀罕您那个皇上啊。”师师撇了撇嘴,“那我就提要求了。”

“你提吧。”

“现在,我们起来洗洗身子,然后呢,您就帮妾身染一回指甲。”

“就这?”

“就这!”

“师师真是一个好女人!”

说着两人起床,沐浴更衣了。待两人都穿戴整齐,便牵着手回到茶室。李师师命丫鬟取出奁盒,里面盛满染指甲的器具与原料。若是一般人家的妇女,染指甲只需几朵红色的凤仙花,捣碎成糊状,再添些明矾,均匀地涂在指甲上即可。但高贵的妇人却不一样,就说李师师,染一次指甲少说也要耗费几两银子。虽然最初始的原料仍然是凤仙花,但调和进去的,却有北珠粉与龙涎香。这北珠产自贝加尔湖,一颗小指头盖那么大的北珠,在汴京城中就得卖十几两银子。涂指甲的北珠粉,需得用上好的北珠捻碎,一颗北珠研出的粉最多能涂四次。龙涎香更不用说,一两黄金只能购一两香料。染指甲为啥要用这两样稀罕宝物呢?盖因北珠粉涂过后,染红的指甲色泽晶莹,而龙涎香遇热则香气洋溢,芳馥沁人心脾。

妇人染指甲并不是汉人的首创,而是波斯女子的发明,经由契丹与吐蕃传入中原。但汉人接受之后便予以升华,比如说加入北珠与龙涎香,这是最为奢华的妆扮了,发明这种妆扮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赵佶,正是他将此方法传授给李师师。当然,所用的昂贵的原料也都是他提供的。

不一会儿,原料全都摆齐了,赵佶亲自戴了袖笼调制。他先用犀牛角小碗调和明矾水,再将凤仙花汁掺进去,待二者溶为稀糊状,又依次撒进北珠粉与龙涎香搅和。看看略略有些稠,便让丫鬟拿来一只盛了滚水的小铜盆,赵佶小心翼翼将犀牛角碗搁在发烫的盆里。

李师师手托香腮坐在藤椅上,脉脉含情地看着赵佶调制指甲油,那样子很享受。看到赵佶蹲下来,仔细看着盆里的小碗,便问道:“相公,是不是调稠了?”

“必须调稠一点,最后要放在这铜盆里温一下,加热以后,这香泥就会稀软下来,不加热,龙涎香的香气就出不来,北珠粉的光泽也显不出来。”

“都说相公百艺皆通,且样样精致,名不虚传哪!”

赵佶笑笑没作答,但那样子很得意。闲聊的这会儿,赵佶又把指套、边箍等包扎用具准备妥帖,忽然,李师师尖叫起来:“相公,我的指甲痒起来了。”

“是吗?我看看。”赵佶拿起李师师的双手,“哪里痒?”

“都痒!”

“这是怎么回事呢?有的人一闻龙涎香,皮肤就起疙瘩,难道你也这样?”

李师师扑哧一笑:“相公别瞎猜了,奴家是等不及了,您看看,咱自家就把指甲修整齐了。”

“啊,师师也学会了诳人。”赵佶说着,俯身嗅了嗅盆里的香料,“唔,好了,我给你染甲了。”

赵佶拿起纯银制作的小勺儿,挑起香料花油,涂到李师师右手的大拇指盖上,然后用同样是银制的小刮片在大拇指盖上敷着、熨着。

师师问:“相公,您后宫嫔妃那么多,您给她们染过指甲吗?”

赵佶摇摇头:“我只给皇后染过。”

师师眉颦一扬:“韦娘娘?”

“是的。”

“太子的母亲,相公,你们恩爱夫妻,几十年了,拌过嘴吗?”

赵佶摇摇头。

李师师感叹:“韦娘娘贤惠,不愧为天下母仪。”

“糟糠之妻不下堂,百姓家如是,帝王家亦如是。”赵佶说着,瞅了李师师一眼,“我今天来你这里,皇后是知道的。”

“啊,韦娘娘没阻拦。”

“皇后问我,这李师师年过半百,不知皇上为何眷顾如初。我对她说,李师师的妙处,无人能取代。皇后又说,三宫六院上千佳丽,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李师师?我告诉她,若所有的女人都着艳丽之服,戴珠宝之冠,敷脂粉之妆,李师师置身其中,倒也看不出胜人一筹的地方,但让她们全都卸去奢华穿戴,只是个天然模样,李师师立刻就会力压群芳高标独步,她的美就在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是李太白的诗。”李师师回了一句,接着说,“多谢相公如此抬举奴家,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说得不假。奴家其实没有这么好,是相公爱之深、情之切,奴家无以回报,唯终生竭诚事忠而已。”

“师师的话,让我听了欣慰。”

唠闲嗑的时候,赵佶已替李师师涂好了指甲,并缠上了内丝绵外锦的小指套。

包扎停当了,已是月上柳梢,禁城醮楼上鼓打三更,但赵佶与李师师都没有一丝儿睡意。

“相公,这指套得戴多少时间啊?”

“睡一觉,半昼就好,第一次染,不会太红,连染三次,这指甲就艳如红唇了。”

“还剩两次,相公您还能给奴家熏染吗?”

“能。”

“相公国事太多,奴家不为难您。”

“唉。”赵佶叹了一口气,他又想起“胡尘起”,“本是个太平天子,谁知却遭逢多事之秋。”

“相公,要不,咱们喝会儿茶?”

“不了,朕得回宫了。”

“多想您留在这儿,咱们相拥着,睡一个囫囵觉啊。”

“我又何尝不想?”

“那,今夜里您留下?”

赵佶面对李师师渴望的眼神,正犹豫着,却见李师师又走到琴架前坐下,手一拨,弦声起: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师师弹唱的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相见欢》。此时此景,这首词让两人的感情进一步发酵。

但是,就在李师师深情演唱的时候,赵佶听到楼下厅堂里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接着听到有人匆匆上楼。

赵佶问站在楼梯口屏风后的人影儿:“谁站在那里?”

“皇上,是奴才妙官。”

“妙官,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皇上,奴才只是领路的,中书令蔡京老太师在楼下院子里候着。”

“左元仙伯?快请!”

须臾间,蔡京在妙官等两名内侍的扶掖下上得楼来,也不及寒暄,他向赵佶报告了两个危及大宋全局的坏消息。

郭药师常胜军驻防易县的将军甄五臣突然叛变,率部两千兵马投到宗翰麾下。

大金军左路军将军耶律余睹被西夏人计诱擒杀,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儿子,两人头颅被西夏人送到大同交付宗翰,彼时大金东路军统帅宗望亦在大同,两人可能密议侵犯大宋之策。

听到这两则情况,赵佶一声不吭下楼,启轿回皇宫去了。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说

张居正》《张居正 第三卷 金缕曲》《醉里挑灯看剑》《大金王朝:崩塌的帝国》《大金王朝:北方的王者》《张居正 第二卷 水龙吟》《大金王朝:擒龙的骑士》《张居正 第四卷 火凤凰》《张居正 第一卷 木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