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要些什么?”
“完颜宗望要尚未缴齐的金银,而完颜宗翰则一再强调要立即办妥三镇割让手续。”
“都是和约中的内容吗?”
赵桓点点头,脸上有负疚的表情,他为自己在和约上签字感到羞耻。
赵佶感到儿子心智还不成熟,容易让人左右,加上心中那一些芥蒂作怪,于是告诫儿子:“你是一国之君,万乘之主,既已在和谈上签字,就得认这个账。”
“父皇,您去江南避难虽然辛苦,但儿在汴京守城,就不仅仅是辛苦了。在金虏面前,儿子丧尽了尊严;在大臣面前,儿也受尽了委屈。儿如果不当这个皇帝,这些罪我一样也不会受。”
赵桓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这会儿他已不是九五之尊了,而是一个受尽折磨见了父亲撒娇的孩子。
赵佶本来还想数落儿子几句,没想到儿子这么敏感,一说到和约,竟然就提起葫芦根也动……
赵佶长叹一口气,出于父亲的责任,他想帮儿子出出主意,便问道:“桓儿,告诉父亲,此刻你要怎么做?”
“儿想叛盟。”
“撕毁和约?”
“不是撕毁,是金国先已背盟。”
赵桓于是把宇文虚中的话向赵佶复述了一遍。
赵佶沉吟了一会儿,回答说:“朝令夕改,秉政之大忌。和战两派始终未能调和。这一次,桓儿你是否已下决心,要与金人决一死战?”
“是的。”
“所有后果是否都已考虑妥当?”
“这个……”
赵桓一时语塞。
赵佶继续说:“去年腊月,你当皇帝的第一天,在这间花厅里,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天父皇您谈了很多,但最重要的两条,我记忆犹新。”赵桓说到这里,看了看父亲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反对的意思,于是接着说了,“第一条,您说要立即与金人和谈,不惜割让三府,也要保住汴京……”
不等赵桓说完,赵佶插话了,他说:“你最终同意和谈,签订了割让三府的盟书,可惜是在金人围城之后,这叫城下之盟,肯定会听凭金人摆布,这也是你今天要叛盟的原因。”
“是这样,”赵桓承认,接着又问,“太原被围两个多月,仍坚持不肯投降,中山、河间也是坚决抵抗。人民不弃朝廷,朝廷又如何能弃人民呢?”
“你能这样说,我这当父亲的为你高兴,桓儿,你再说第二条吧。”
赵桓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第二条,他忽然紧张起来,憋闷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父皇,去年那一次谈话,您对儿子说,您一直宠信的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人,其实是几个小人。”
“是的,我说过。”
“您还对儿说,要想立威,就把这几个人干掉。”
“你不是干掉了吗?”
“不是儿主动要干的,是金人索要他们的脑袋,这也是和谈的条件之一。”
“这个我也知道。”
“父皇,儿看您有些不高兴。”
“儿啊,不瞒你说,为父是很不高兴。”
“可是,杀他们是您的建议啊!”
“你派聂昌带着禁军赶到镇江,将童贯与蔡攸从我身边骗出来杀掉,这也是我的主意吗?”
“我是怕您为难啊!”
“你怕我为难,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是让天下人都看到,你掴了父亲几个巴掌!”
“父亲,我不是……”
“别给我解释了,”赵佶的怒气终于爆发,“今天,在朝的文武大臣倾巢而出,至城外迎接我,可是他们谁不知道,是你安排人从我身边将童贯、蔡攸拖出去斩首了。你刚才说,你在金人面前只有恐惧,没有尊严,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把帝位传给你,如今我在你面前,也成了一个只有恐惧没有尊严的人了。难道我是一个被废黜的皇帝吗?难道新皇帝不是我的儿子吗?桓儿,为父的处处为你着想,可是你也得为父亲想想啊!”
赵佶与赵桓虽是亲生父子,但赵桓拘谨柔弱的性格更像母亲,他的口才比起赵佶也差老鼻子了。赵佶这一顿噼里啪啦的数落,赵桓觉得与事实并不相符,但一时又找不到词儿辩驳,他的眼眶里又一次溢出了委屈的泪花,半晌,他才委屈地说:“父皇,儿绝不会让您恐惧。”
赵佶说完了气话,又开始同情儿子,缓和了口气说道:“你让人转来蔡京的绝命诗给我看,他夸耀自己五次拜相、十度宣麻,临死都没有一句忏悔的话。”
“这个老奸臣,的确死有余辜。”
“朝廷里头,小人如狼,君子如虎,都不好对付。我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这一点是清楚的,小人得利不让人,君子得理不让人,都很难缠。桓儿,用人之事,你万不可马虎。”
“谢谢父皇教诲。”
赵佶看到赵桓局促的样子,心中又充满了爱怜,他问:“诛杀国贼的行动,由谁负责?”
“李邦彦与聂昌。”
“桓儿,这两个人立即免职。”
“就为他们诛杀了六贼?”
“不能说这个理由,他们不都是和议的推动者吗?”
“啊,儿明白了。”
父子相视一笑,他们达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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