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可笑的悔罪者

大卫·科波菲尔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二十八号,”一位戴眼镜的绅士说,这位仁兄一直不曾开过口,“上星期,我的好朋友,你埋怨过,说可可煮得不好。从那以后如何了?”

“我谢谢你啦,先生,”利蒂默先生说,“至上个星期来,可可煮得好多了。假如我可以失礼地说一句的话,先生,我认为和可可一块儿煮的牛奶,可不是正味儿。我知道,先生,现在伦敦卖的牛奶掺假太平常了,要买到真货是很难的。”

在我看来,那位戴眼镜的绅士是支持他的二十八号与克里克尔先生的二十七号分庭抗礼,由于他们各自把他所管的那个人抓在手里。

“你如今的思想如何,二十八号?”

戴眼镜的发问者说。

“谢谢你啦,先生,”利蒂默回答,“我如今明白了,我干的蠢事了,先生。我一想到我过去伙伴的罪恶,我心里就很慌张,先生;但我相信,他们是能得到饶恕的。”

“你自己很快乐吧?”

发问者说,并点头以表鼓励。

“我对你很感谢,先生,”利蒂默先生回答。“很快乐。”

“你还想说别的吗?”发问者说。“如果有的话,说出来吧,二十八号。”

“先生,”利蒂默先生头也不抬,说“假如我的眼睛没看错的话,这儿有一位我过去能认识的先生。这位先生如果明白,先生,我把曾经干的蠢事都归于照顾年轻人时不动脑子,任他们诱我到丑恶之星,大概对他是有好处的。我希望那位先生以此为据,先生,不因我的直言而见怪。我这是为他好。我了解到我曾经干了蠢事。我希望,他对一切坏事也能改悔。”

我看到,有好几位绅士,听到这话,都用手罩眼,好像他们刚刚走进教堂。

“这话说得对,二十八号,”那位发问者说,“我想你说得出这种话的。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先生,”利蒂默先生只把眉毛稍微一抬,但没抬眼睛,回答道,我希望帮助一个年轻跌入放荡的女人,但我失败了。就让那位绅士帮她吧!

“我认为没问题,二十八号,”发问者答道,“你提到的那位绅士,听了你这番在理的话,一定也会像我们大家一样,很感动。我们不再耽搁你啦。”

“谢谢你,先生,”利蒂默说。“绅士们,我祝诸位平安,希望你们和家人也看到你们的罪恶,并加以忏悔。”

说过这句话,二十八号给尤利亚对换了一下眼色,退了进去;仿佛他们已经通过某种佳介,对方熟悉了;他囚室的门关上以后,人群中又嘁喳起来,说他是个最体面的人,连他的案子也是个体面的案子。

“现在,二十七号,”在唱对台戏的人走后,克里克尔先生对他那个犯人说,“你有何事,别人可以为你办吗?有的话,那就说出来好啦。”

“我想低微地请求,先生,”尤利亚说道,“请让我回去再给我母亲写封信。”

“这当然可以。”

克里克先生说。

“谢谢你,先生!我替母亲操心。担心她不安全。”

有人冒失地问,从哪方面来的不安全?但其他人却气愤地冲着那人低声口叫,“嘘!”

“我说的是她不得安宁的日子,先生,”尤利亚说,“但愿我母亲也可达到我这种境界。如果我不到这里来,我就永远达不到如今的境界。我但愿我母亲也到这里来。如果每个人都被捉起来,关进这里,那对他们都有好处。”

这种感情让在场的人很满意——我认为,比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事都更让人满意。

“我来这以前,”尤利亚说,并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仿佛示意,假如办得到的话,他就要把我们所属的那个外面的世界摧残,“我全干些蠢事。但我现在对我做的傻事有所认识了。外面的罪恶真不少。我母亲的罪恶就多。除了这里,到处充满罪恶。”

“你改变很多了?”

克里克尔先生说。

“哦,对,先生!”

那是有希望的悔罪者说。

“如果把你放出去,你不会就犯吗?”有人问道。

“哦,哎呀呀,怎么会呢?先生!”

“好啦!”克里克尔先生说,“这很让人满意!你已经和考波菲尔先生说过话了,二十七号。你还想和他说点什么吗?”

“在我到这里来跟发生改变以前很久,你我就相识,考波菲尔先生,”尤利亚看着我说;他脸上那副样子,远远超过我以前所见。“考波菲尔先生,有一次,你打了我一个耳光,这你是清楚的。”

“不过我原谅你,考波菲尔先生,”尤利亚说我不想在此赘述。“我原谅所有的人。心里垃圾和我为人不称。我原谅了你,且不存心,我只希望,你将来也把自己的性子约束。我希望威先生后悔,威小姐也后悔,满身罪孽的那一伙人都悔过。你遇到了灾难,希望对你有好处。但你最好还是到这里来。威先生最好到这里来,威小姐最好也到这里来。我能给你的,考波菲尔先生,及给你们诸位绅士们的最美好祝愿,就是也能把你们抓起来,送到这里。我想起我曾经做的错事蠢事和我如今的心境,我就相信这里也是你们最好的落脚点。我认为那些还没抓进来的人很可怜!”

他在一片称赞声中溜进囚室;他的牢门关上以后,我跟特拉德尔斯都认为松了一口气。

我很想知道这两人是如何进狱的,只有一个狱卒仿佛有点了解,我便对他进行提问。

“你知道,”我们沿着过道走着,我说,“二十七号最后一次干的‘蠢事’,是何罪行?”

回答是,一起银行案。

“是诈骗英格兰银行吗?”我说。

“是的,先生。诈骗钱财,伪造文件,一起作案。他还有几个其他同伙。他让那几个人去干。那是一个谋取大笔钱财的周密计划。对他的判决是流放终生。二十七号是那个阴谋团伙里相当阴险的家伙,差一点就给他溜掉啦;但他没溜掉。银行差一点没能抓住他的尾巴。”

“你知道二十八号犯的何罪吗?”

据透露二十八号是抢走主人价值二百五十镑的财物,然后被一个矮子抓住的。

“一个什么?”

“一个小矮妇人。我忘记她的名字了。”

“叫莫切尔吗?”

“正是叫这个名字!”

“莫切尔小姐太棒了!”我喊道。

“你如果像我那样,看见她在开庭时站在证人席一把椅子上的那副样子,你就得这么说,”我的那位朋友说道。“她抓住他时,他把她的脸撕开了花,疯狂地用拳头打她,但她一直不放手,直到他被关起来。事实上,她抓得很紧,警官必须把他们一起带走。她作证时,很有力气,受到法庭很高的称赞,回家路上人们不停向她欢呼。她在法庭上说,就算那个人是力士参孙,她也会抓住他(因为她知道他干了什么坏事)。我认为,她会那样干的!”

我也认为她会那样做的,并因这对莫切尔小姐很是崇敬。

可看的,我们都看了。假如向可敬的克里克尔先生那样的人说明,二十七号和二十八号的本性丝毫没有变;和从前一样;那两个伪善的恶棍,在这种地方假悔,玩弄这套悔过把戏;他们至少如我们一样明白这一套在他们流放期间有什么价值;一句话到底,这根本是一种奸诈的、虚伪的、苦心诱骗的行为:对他说这样的话,自然是白费。我们只有听其自便,任他们那套制度妄为,而我们回家时则怀疑不断。

“放松一种不良癖好,”我说,“未尝是一件坏事呢,特拉德尔斯;由于物极必反,这样就会加速其灭亡。”

“希望这样。”

特拉德尔斯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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