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火山爆发

大卫·科波菲尔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我控告——希普,’”

他瞥了希普一眼,抽出界尺置于左臂肘腋下的方便位置,然后继续念道:

“‘罪行如下:’”

我想,当时我们都屏息敛气,希普也是同样。米考伯先生说:

“‘第一款,当威先生的办事能力和记忆力,因为在此不必要和不便于说的原因,变得衰退时,希普便趁机浑水摸鱼。当威先生已完全不适于处理业务时,逼迫他处理业务。在这种情况下,他把重要文件冒充非重要文件,并得到威先生的签字。并诱骗威先生提出一笔达一万二千六百十四镑二先令九便士。此后,他便以此为口实,对威先生极尽折磨、胁迫之能事。’”

“你可得拿得出佐据,你这个考波菲尔!”尤利亚用这话来恫吓,“立刻就得把一切佐证拿出来!”

“特拉德尔斯先生,你问一问希普他搬了家以后,谁住在他那座房子里,”米考伯先生念信中间,停了一下,说道,“现在住那座房子的——正是这个傻瓜。”尤利亚以轻蔑口气说。

“请你再问一问希普他住在那儿时,有没有过一本袖珍笔记簿?”米考伯先生说。

我留心到,这时尤利亚的瘦骨嶙嶙的手忍不住停止抓挠下巴颏了。

“或者问一问她,”米考伯先生说,“是不是在那里烧毁过一本。如果她说,是的,那么你再问一问她,烧成的灰到哪里去了。然后你就叫她问威尔金·米考伯”

米考伯先生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种洋洋得意、故弄玄虚的样子,把尤利亚的妈妈吓呆了,她心慌意乱地喊道:

“尤利,尤利!要谦卑,快讲和吧,亲爱的!”

“妈妈!”他回答说,“请你不要说话,好吗?你吓坏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谦卑!”他看着我,狺狺然说道,“我谦卑,可我也叫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谦卑了很长时期了。”

米考伯先生很文雅地把下颏放在硬领里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下去。

“‘第二款,据我所知,希普曾多次——’”

“这不顶事儿,”尤利亚放下心来,喃喃地说,“妈妈,你不要说话。”

“‘第二款,据我所知,希普曾多次,在各种账本、簿记和文件上,系统地伪造威先生的签字。有一个事例是特别突出的,我可以在此提供佐证。如上所述,也就是说’”

米考伯先生念到这一组堆砌的词藻,又细细地品了一番滋味。这种堆砌,在他身上,固然滑稽可笑,但是不是他个人所独有。我一生中,见过很多人有同样的嗜好。这好像是所有人的一种通病。比如,在法庭上宣誓作证,作证人说到同一意思的一连串华丽字眼儿的时候,就常常摇头晃脑,悠然自得。

米考伯先生几乎是咂着嘴唇,往下念道:

“‘现在我手里,有数个模仿威先生笔迹的签名,均系——希普——亲笔书写于记事簿上的。虽然部分被火烧焦,但任何人都不难辨识。我从来不曾作过这种文件中人。这份文件现在我手中。’”

希普听此言,不由得一震,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一只抽屉,但立刻醒悟举动失措,因而对那抽屉看也不看,又把脸转向我们。

“‘这份文件,’”米考伯先生往下念,同时环顾,如他是在布道一般,“‘现在我手中,’这即是说,今天早晨,我写这封信时,文件还在我手中,不过之后,我就交给特拉德尔斯先生了。”

“是这样的。”特拉德尔斯肯定了他的话。

“尤利,尤利!”希普的妈妈叫道,“要谦卑,讲和吧!我相信,我的儿子会谦卑的,先生们,如果你们肯给他时间让他想想。考波菲尔先生,我认道你是知道他向来都是很谦卑的呀,少爷!”

“妈妈,”他咬着裹在手上的手帕说,“你还不如去拿条枪来,朝我开上一枪。”

“可是我疼爱你呀,尤利,”希普太太喊着说,“我不忍心看着你惹这些先生们,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灾难。刚才,这位先生在楼上对我说,真相已经众所周知了,我就跟他说,我一定要叫你谦卑,叫你赔偿。先生们,不要去理他好啦!”

“唉,妈妈,你瞧那个考波菲尔,”他回答她,同时用他那瘦骨嶙嶙的手指头颤抖指着我,把他满腔愤怒都对着我发出来,由于他认为我就是揭发他的始作俑者。“考波菲尔就在那里,你即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也会奖给你一百镑呢。”

“我实在是憋不住,尤利,”他妈妈喊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不肯服软,招灾惹祸。最好还是谦卑吧,就像你原来那个样子。”

他嘴咬着手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瞪着我说:

“你还有什么要揭出来的?如果有,只管揭好啦。你盯着我做什么?”

米考伯先生立刻接着往下念,很高兴又恢复了那让他心满意足的发言。

“‘第三款,也就是最后一款。我现在要用——希普——的假账本,和——希普的真备忘录,首先是那本部分被烧焦了的袖珍记事簿(我们迁居到现在的住处时,米考伯太太偶然在炉灰箱里发现了这些东西,当时我一点也看不懂),注明不幸的威先生所有的毛病、缺点,甚至于他的美德、亲子之情和荣誉感,多年来都被利用、歪曲,以适合希普——的卑鄙目的。希普最后的行动(这在几个月前才完成的),是诱导威先生签订一份契约,把他合伙经营事务所的股份出让,甚至把家里的家具出让,由——希普——给予一种年金,每岁四个节日按时支付。一开始,威先生正因莽撞和判断失误的投机活动欠下债务,而手头又没有钱按照法律和道义偿还债务,于是希普借此机会,给威先生开列了一张捏造的、十分吓人的财产清单。随之,又谎称为威先生以高利借款,其实这些贷款均为——希普——个人以投机倒把或其他勾当为借口,从威先生手中骗取或截留的款项,转手又借给威先生的。这些圈套,越陷越深,终于使不幸的威先生觉得永不翻身之时。威先生相信,在家境方面,在一切其他希望方面,在名誉方面,都同样破了产,他唯一可信赖的,就是这个披着人衣的恶魔。’”“‘这个披着人衣的恶魔,先使自己成为威先生离不开的人物,然后一举将他毁灭。所有这一切,我都有责任说明。’”

阿格妮丝在我身旁无声垂泪,我对她低语了几句。我们大家有一阵动乱,好像米考伯先生已经念完了。他露出极其严肃的表情,说了声“对不起”,接着又极度沮丧地念起那封信的结尾部分。

“‘我的信就到这里。只待我对这些罪状提供证据了。然后,就同我时乖命蹇的一家人,从此便从视我们为赘疣的大地上销声匿迹。这将很快实行。

“‘威尔金·米考伯’”

米考伯先生即使很伤感,但依然不减自我欣赏之色。他叠起信来,鞠了一躬,把信递给我姨婆,仿佛那是她喜欢保存的东西。

多年以前,我初次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曾留心到这个房间里有只铁保险柜。现在钥匙插在上面。尤利亚好像突然起了疑心。他看了米考伯先生一眼,就朝保险柜走过去,咣当一声打开柜门,里边什么也没有。

“我的账本呢?”他惊慌失措地喊道。“有贼把账本偷走啦!”

米考伯先生用界尺轻轻敲着自己说,“是我偷的,今天早晨,我和平常一样从你手里接过钥匙——不过比平常稍早一点——把柜子打开了。”

“你放心,”特拉德尔斯说,“账本已在我的手里。我一定会在我说的那个人授权下,好好保管。”

“你窝赃,是吗?”尤利亚喊道。

“在这种情况下,”特拉德尔斯回答,“我是窝赃。”

我姨婆一直安静,这时她却猛然间向尤利亚扑过去,两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我看到这情形不觉大吃一惊!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姨婆说。

“要一件给疯子穿的紧身衣。”他说。

“不。我要我的财产!”我姨婆回答,“阿格妮丝,亲爱的,只要我认为,那份财产真正是你爸爸给我弄光了的,我不会——甚至对特洛特也不曾吐露半个字——说出那笔钱是放在这儿作投资用的,这是特洛特知道的。但如今我知道了,应该为这笔钱负责的是这个混蛋,那我就得分文不少的要回来!特洛特,来,从他这儿把这笔属于我们的钱拿回来!”

是否我姨婆当时以为他把她的财产藏在领巾里呢?我确实不知道。但她确实拉扯了他的领巾,好像她就是这样认为的。我赶紧插进他们两个中间,并向她保证,我们一定要他把得到的所有不义之财如数归还。这番劝说,加之她自己考虑了下,终于安静下来。但她却没因为刚才的举动而失去常态,镇定自若地回到了她的座位上。

在最后几分钟里,希普太太一直劝说着她的儿子要“谦卑!”并轮翻跪到我们每个人的面前,指天誓日的发誓赌咒。她的儿子把她拽起来,悻悻地站在她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然后恶狠狠地对我说:

“你要如何?”

“我就要告诉你必须这样做。”特拉德尔斯说。

“那个考波菲尔不会说吗?”尤利亚嘟囔着说,“你要是能老实告诉我,说他的舌头让人家割掉了,我真得感谢你呢。”

“我的尤利亚其实心里是想要谦卑的!”他的母亲叫道,“对他说的话请不要在意,好先生们!”

“必须办的,”特拉德尔斯说,“是这样。首先,我们听说过的那个出让契约,必须在此时交给我。”

“如果这个契约不在我手里呢?”他插嘴道。

“可是,明明在你手里,”特拉德尔斯说,“因此,我们这样的设想。”我不能不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得以见识我那位老同学的清晰头脑,“因此,你必须准备把你贪得无厌吞没的一切,统统吐出来,合伙事务所里的所有账本、文件全要交到我们手里。所有你自己的账本和文件,所有钱财出入账和有价证券,不论是你自己的,也不论是事务所的,简单说吧,这儿的一切东西,都得让我们来保管。”

“非这样不可?没听说过,”尤利亚说,“那得容我想一想。”

“当然要这样,”特拉德尔斯毫不犹豫回答,“不过,在此期间,直到所有都做得令我们满意时,这些东西要由我们保管。我们还请你——也可以说,强迫你——待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不与任何人联系。”

“办不到!”尤利亚骂骂咧咧地说。

“梅得斯通监狱,拘留人犯,倒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特拉德尔斯说,“再说,让法律来处理这个案件,也许得耗时费日,审理起来也许不能如你所想的那样彻底,不过,你将受到法律制裁,这是毫无疑问的。哼!你心里很清楚!考波菲尔,请你到市政厅走一趟,叫两个法警来!”

听到这里,希普太太又开口了,跪在阿格妮丝面前,哀求她替他们说情,并且一再说他是很谦卑的,所有的指控都是真实的,假如他不按我们的要求办那,她一定照办,以及许多诸如此类的话,因为她为了她的爱子吓得几乎发了狂。

“站住!”他对我怒吼道,一面用手擦着脸上的汗珠。“妈妈,别再添乱了。好吧!就让他们把契约拿去吧。去,把它取来!”

“请你帮她一下好吗,迪克先生?”特拉德尔斯说。

迪克先生为得到这一使命而感到骄傲,对其目的也心领神会,于是像一只牧羊犬陪伴羊群一样,陪伴希普太太上了楼。但是,希普太太并没给他找任何麻烦,因为她拿回来的除了那张契约,连装契约的匣子也一齐拿来了,这个匣子里还有银行存折和别的文件,对我们都非常有用。

“好!”见契约拿来之后,特拉德尔斯说,“现在,希普先生,你可以下去考虑考虑了。你要特别注意,我们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已经给你申明了的。这件事必须现在就做,不能耽搁。”

尤利亚,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手摸着下颏,拖着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道:

“考波菲尔,我一直恨你。你一直跟我作对。”

“我记得从前对你说过一次,”我说,“因为你贪婪和狡诈,是你在跟全世界作对。今后你把这个道理想一想,也许对你是有益的。世界之上,凡是贪婪狡诈的人,没有一个不自食其果。”

“或者说,跟他们在学校里讲的那一套一样一定不可移。他们从九点到十一点说,劳动是苦差使。从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又说,劳动是幸福、是快乐、是尊严,是这,是那,谁知到底是什么,呃?”他说着,怒哼了一声,“你满口的仁义,你也和他们一样不打自己的嘴巴子啦。谦卑这一套不管用了吗?我想,没有这一套,我就不能让我那位绅士伙友上我的圈套了。——米考伯,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米考伯先生,抬头挺胸,昂然傲视希普和他伸出来的手指头,然后转身对我说,请赏光,去看一看他和米考伯太太两人重归于好。随后,他邀请在场的人一同去看那动人的场面。

“把我和米考伯太太隔开多时的那道帷幕,现在被扯开了,”米考伯先生说,“我的孩子们和他们的母亲又可以平等地相处了。”

由于我们大家都很感激他,在我们允许的情况下,大家都想尽可能表示我们的感激心情,我敢说,我们本来都会应邀前往的。但阿格妮丝必须回到她父亲身边去,由于她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仍受不了别的刺激,同时还得有人留下来监督尤利亚,别让他跑掉。所以,特拉德尔斯为后一个目的留下来,过一会儿由迪克先生接替他。于是,迪克先生、我姨婆和我,同米考伯先生一起回家。当我匆忙地给那美丽亲爱的并给我很多帮助的姑娘告别的时候,当我想到那天早晨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得救的时候我衷心感激我在少年时代所经历的磨难,因为是它们使我有机会与米考伯先生相识的。

米考伯先生的家稍近。由于街门直通客厅,米考伯先生便以其特有的大大咧咧的性格,径直闯了进去,于是我们大家立刻出现在那一家人中间。米考伯先生大叫一声,“我的命根子!艾玛!”冲进米考伯太太的怀抱。米考伯太太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把米考伯先生紧紧搂抱住。米考伯大小姐正哄着米考伯太太在上次给我的信中说的那位无知无识的小客人,见此情景也明显被感动了。那位小客人也激动至极。那一对孪生子,作了好几种虽滑稽倒也不乏天真情趣的动作,以证明他们的高兴。米考伯大少爷,本来由于早年所受的挫折变得性情孤僻,此时失性为之感动,竟失声痛哭了。

“艾玛!”米考伯先生说,“我心里的帷幕拉开了。过去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保持了那么久的相互信任,又重新恢复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被打断了。来吧,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欢迎你!来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狂风暴雨,沿街行乞,欢迎你!相互信任将会支持我们,走到地老天荒!”

米考伯先生这样喊着,把米考伯太太抱到一把椅子上,然后与全家人一一拥抱,对凄凉境况,都表示欢迎(而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在他家里是绝对不受欢迎的),号召他们一齐到坎特伯雷街上去卖唱,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去谋生计了。

但是,米考伯太太,由于太过激动,已经晕了过去,因此不等合唱队组织完毕,最重要的事就是救醒她。这件事由我姨婆和米考伯先生负责了,然后把我姨婆介绍给她,这时米考伯太太也认出我来了。

“请原谅,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那位可怜的太太说着,向我伸出手,“我的身体太弱了,米考伯先生和我之间近来的误会消除了,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我实在承受不了。”

“你跟前的都在这儿吗,太太?”我姨婆问道。

“就眼下说,都在这儿啦。”米考伯太太回答。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太,”我姨婆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孩子吗?”

“特洛特乌德小姐,”米考伯先生回答,“这是很明显的事。”

“那么,那位最年长的小伙子,”我姨婆思量着说,“你打算培养他将来干什么呀?”

“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曾希望,”米考伯先生说,“威尔金到教堂里做事,或者我说,打算让他进唱诗班,也许会使我的意思表达得更准确。然而,那时候,这个城市举世瞩目的那座巍峨大教堂里,男高音之职,没有空缺。于是他就养成了一种习惯,不会在神圣的殿堂里唱歌,只能在小酒馆里唱歌了。”

“不过,他心里的想法还是不错的。”米考伯太太温柔地说。

“这我完全相信,亲爱的,”米考伯先生接着说,“他的理想非常之好,只是到现在我还没发现他在哪个方面把他心里所想变成实际行动。”

米考伯大少爷的精神抑郁又回到他身上,气汹汹地追问,“他能干什么?不是每个人天生下来就是个木匠,他是个车辆油漆匠,或者就只是一只鸟儿?他能不能到临街开一间药铺?他能不能在下次大审的时候,跑到法庭上自称是律师?他能不能闯进歌剧院,靠武功一炮打响,成为名角?他是不是不必受训练,什么都可以干?”

我姨婆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米考伯先生,我奇怪你怎么从来没想过到海外居住。”

“特洛特乌德小姐,”米考伯先生回答说,“这是我幼年时的梦想。”

“啊?”我姨婆看了我一眼,说道,“米考伯先生和米考伯太太,如果你们现在迁居海外,对你们和你们的子女可是有着很多好处呢。”

“那得花钱哪,小姐,花很多钱哪。”米考伯先生愁容满面的说道。

“这是主要的,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困难,我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太太随声附和说。

“钱?”我姨婆喊着说,“你不是正在给我们做一件天大的好事么——我应该说已经给我们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了,因为从炉火里掏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能有很大价值——现在我们除了为你筹集本钱,还有比这更好的回报吗?”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报答,”米考伯先生诚恳地说道,“如果你能筹集一笔足以敷用的款子,年息五厘,以我个人的身份担保偿还——比方说我开几张借据,分别以十二个月、十八个月、二十四个月为期,为的是我好有机遇,等待时来运转——”

“能筹集?只要你张口,当然可以筹集,一定可以筹集,而且按照你的想法办,”我姨婆说道,“你们二位再仔细考虑一下。这里有几个人,都是大卫认识的,他们不久就要去澳大利亚。如果你们也决定了要去,为什么不坐同一艘船去呢?路上彼此也能相互照应。现在就想一想吧,米考伯先生和米考伯太太。花点工夫,好好考虑考虑。”

“我要问的,亲爱的小姐,只有一个问题,”米考伯太太说,“那里的气候,有益于健康吧?”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气候了!”我姨婆说。

“那就没问题了,”米考伯太太回答,“如果是这样,那我的问题又来了。那个国家的环境,能不能让米考伯先生这样有才能的人得到重用,让他在社会上飞黄腾达呢?眼下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有作总督或这一类官员的雄心大志。我只想问那里有没有一种合适的出路,供他施展他的才能的平台——这也就足够了”

“一个人只要脚踏实地,做事勤劳,”我姨婆说道,“再没有别处比那儿的出路更好了。”

“一个人只要持身端正,做事勤劳,”米考伯太太用她那事务式的态度重复说,“确乎如此。据我看,澳大利亚正是米考伯先生从事活动的合适舞台。”

“我坚决相信,亲爱的小姐,”米考伯先生说道,“就眼下看,澳大利亚是我和我的一家人最应该去的地方,唯一应该去的地方。一种具有非凡性质的未来将要在大洋彼岸出现。比较而言,那地方并不算远。你劝我们多加考虑,这是你的好意,但我可以对你说,那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米考伯先生,一瞬间就成为我们之中最开心的人,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米考伯太太立即谈论起袋鼠的习性来。那情形我怎能忘记呢!米考伯先生同我们一起走回去的时候,摆出一副漂泊流浪,历尽艰辛的脸色,表示出刚到一个新地方,立足未稳,局促不安的样子,并且带着澳大利亚农夫的眼光看走过的一些公牛。当我想到坎特伯雷集日的街市时,又怎能忘怀这时的米考伯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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