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Gay Party

禁色 三岛由纪夫 第2页,共2页

加吉出门迎接新来的客人。他的脸蹭着悠一送给他的一束冬玫瑰,用戴着大猫眼石戒指的右手潇洒地和外国人握了手。他醉眼蒙眬,向每个人祝贺圣诞节,包括那个白天在家里卖腌菜的少年。“merrychristmastoyou!”他打着招呼。这一瞬间,少年们感觉好像到了外国。这个道上的少年很多人跟情人到过外国,报纸上列着大标题“跨越国界的侠义心肠,赠给家政留学生”报道的事迹,大都是来自他们。

大门里面是约有二十铺席的大厅,中央立着圣诞树,上面缀着蜡烛小电灯泡,此外没有别的灯光。圣诞树上架着扩音器,长时间播送着唱片的舞曲。大厅里先到的二十多个客人在跳舞。

这个夜晚,在伯利恒,一个纯洁无垢的婴儿从没有原罪的母胎里降生了。这里跳舞的男人们,都像“义人”约瑟夫一样庆祝圣诞节。也就是祝贺自己对今夜出生的婴儿不负责任。

男人们跳着舞,开着不平凡的玩笑,所有舞客的脸上都浮现着反抗的微笑,表明他们这样做并非被人所强迫,而是出于一种单纯的玩笑。他们边跳边笑,一种扼杀灵魂的笑。城里舞场上翩翩起舞的男女,他们亲密的舞姿表现了流畅的冲动的自由;而男人与男人手挽手跳舞的样子,使人觉得被冲动强迫的颇不随意的束缚之感。为什么男人们本非出于真心而硬要装出互相爱慕的样子呢?这是因为这种爱,必须在冲动之上添加一层黯淡的意味才能成立……舞曲变成了快节奏的伦巴,他们的舞姿狂热起来,变成了淫荡。他们装作自己的动作完全是受到音乐的逼迫,一味疯狂地旋转着,甚至有一对互相嘴对嘴地倒在地上。

先来的阿英,被一个又矮又胖的外国人揽在怀里,他朝悠一递了个眼色。少年半带微笑,半锁着双眉。那小个子外国人一边跳舞,一边频频咬住少年的耳朵,他用眉笔描黑的胡子不断弄脏少年的面颊。

于是,悠一看到了他当初描画的观念的归结,确切地说,他看到了这种观念得到完整的实现,并且更加具体化了。阿英的嘴唇和牙齿依然很美,不用说,就连被弄脏的面颊也很可爱。但是,这种美里,已经看不到一点儿抽象的影子了。他纤细的腰肢在毛茸茸的手臂里扭动着。悠一无动于衷地移开了视线。

屋子里面围绕暖炉的长椅和板凳上躺着一堆人,交头接尾,如醉如狂,悲悲切切,嘻嘻闹闹,看上去,就像一块灰暗的大珊瑚。不,至少有七八个男人,身子的某个部分紧紧贴合在一起了。还有一对,互相搂着肩膀,脊背听任另一个男人的爱抚,下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大腿压在身边的人的大腿上,同时又用自己的左手抚摸左边男人的胸脯。那里荡漾着低沉而甜美的爱抚和倾诉,正如傍晚氤氲的夕霭。脚边的地毯上俨然坐着一个绅士,内衣纯金的纽扣从袖口露出来。他眼前的板凳上一个少年正被三个男人抚摸着,一只脚上的袜子也脱掉了。绅士把脸孔紧贴在少年的光脚板上,接了个吻。少年的脚心被人亲吻,立即娇滴滴地尖叫起来。他的身体向后一挺,波及了所有的人。但是,其他人毫无反应,像栖息海底的水兽沉默不动。

加吉走到悠一身旁,递给他一杯鸡尾酒。

“这次宴会真热闹,你知道我是多么高兴啊!”这个忙里忙外的老板,说起话来也带着年轻人的口气,“我说,阿悠啊,今晚有个人要见你。他是我的老熟人,你对他可不要太冷淡了。这人的诨号叫‘蒲柏’。”——他说着,瞅着大门,眼睛立即放光了。“瞧,他来啦!”

一个很有派头的绅士出现在光线黯淡的门口,一只洁白的手摆弄着上衣的纽扣。他迈动所谓“人工的步伐”,犹如一个机器人,上一次发条就向前跨一步,朝着加吉和悠一这里走过来。一对舞伴打他身旁走过,他哭丧着脸,转过头去。

“这位是蒲柏先生,这是阿悠。”

听到加吉的介绍,蒲柏向悠一伸出那只洁白的手。

“你好啊!”

悠一死死盯着那副阴郁不快的油光光的面孔。这人,是镝木伯爵。

大阪神户之间的高级住宅区。

法语,献媚,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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