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二章

复活 托尔斯泰 第2页,共2页

谢列宁思忖起来。

“应该早点说明啊。”他说。

“我作了说明。”

“应该写进备忘录。如果能附在上诉书中……”

谢列宁终日忙于事务,很少出入社交界,他显然对聂赫留多夫的罗曼史一无所知;聂赫留多夫见状,也觉得没有必要对谢列宁谈及他和玛丝洛娃的关系。

“是啊,不过即便如此,也能明显看出原判是荒唐的。”他说。

“参政院无权这样说。如果参政院仅凭自己对原判是否公正的断定来撤销法院判决,那么,姑且不论参政院会丧失所有支撑点,要冒破坏正义而非维护正义的风险,”谢列宁一面回忆刚刚审理过的案子,一面说道,“姑且不论这些,至少会使陪审员的决定丧失全部意义。”

“我只清楚一点,这个女子完全没有罪,使她免受无辜惩罚的最后希望也失去了。最高机构竟然核准了这个完全非法的判决。”

“不是核准,因为没有,也不可能对案件本身进行审核。”谢列宁说道,眯缝着眼睛。“你肯定住在你姨妈家吧,”他又添了一句,显然是想转换话题,“我昨天听你姨妈说你在这里。伯爵夫人还邀请我和你一起参加一位外来传教士的布道会。”谢列宁说着,嘴角挂着笑容。

“是的,我参加了,可我走开了,感到恶心。”聂赫留多夫气呼呼地说道,他因为谢列宁转换了话题而气恼。

“是吗,为什么感到恶心呢?这毕竟是一种宗教情感的表露,虽说有些片面,有教派意味。”谢列宁说道。

“荒谬绝伦。”聂赫留多夫说。

“也不是吧。奇怪的是,我们对我们教会的学说知之甚少,我们因此往往把我们的一些基本教义当成了新发现。”谢列宁说道,似乎急着想把自己的一些新观点说给这位老朋友听。

聂赫留多夫诧异而又专注地看了谢列宁一眼。谢列宁并未垂下眼睛,他的眼中不仅有忧郁,而且还有恶意。

“你难道还相信教会的教义?”聂赫留多夫问道。

“当然相信。”谢列宁回答,并呆呆地直视聂赫留多夫的眼睛。

聂赫留多夫一声叹息。

“奇怪。”他说。

“不过,我们之后再细聊吧。”谢列宁说。“我这就来。”他对一位恭恭敬敬走到他身边的法警说道,然后又叹着气,对聂赫留多夫说,“一定要见一次。不过怎么见你呢?你晚饭之前七点钟来,我一准在家。我住纳杰日金街,”他报出门牌号。“多年没见了。”他又补充一句,走出门去,嘴角又现出笑容。

“我有空一定去。”聂赫留多夫说道,他觉得,在这短暂的交谈之后,从前那个亲近可爱的谢列宁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即便没有成为敌手,也已形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