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驯养山羊

可是,即使我知道了是鹦鹉而不是别人在叫我,我也花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首先,我感到奇怪的是它怎么飞到了这儿。其次,它怎么只在这儿萦绕,而不去别的地方。但在我搞清楚不是别人,而是忠诚的波儿后,也就定下神来了。我伸出手来,叫它的名字,“波儿”,这只人来熟的鸟儿便飞过来,站在我大拇指上,像往常那样对我说,“可怜的鲁滨·克鲁索!你怎么到这儿了?你去哪儿了?”,仿佛它再次见到我很高兴似的。于是我就把它带回山洞老家去了。

我在海上漂流了这么一阵,实在受够了,现在正好安定几天,回想回想我曾陷入的险情。倘若小舟能再度回到岛上我这一边,我会很高兴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办到这一点。小岛的东边,我曾巡查过,很清楚不能再那样出行了。一想到这次航行,我的心就抽搐,血就变冷。至于小岛的另一面呢,我并不知道会是如何,但假如那边的急流也像东边一样,汹涌地拍击着海岸,那我就会冒着同样的风险,被卷进去,被冲走,远离小岛。想到这些,我觉得没有船也好,尽管我用了许多月份的劳动才把它做出来,并用了同样多的工夫才把它放进水里。

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过着一种淡泊隐修的生活,你们可以想象这是个什么样子。我对自己的处境安之若素,完全听从上帝的安排。我觉得我在各方面都生活得很幸福,除了无人可以来往。

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应付生活的需要,我提升了各方面的技艺水平。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木匠,尤其是考虑到我的工具多么缺乏。

除了这,我在制陶上也达到了意料不到的完美,想出了一个用轮子做陶器的好办法,这办法轻松得多也好得多,因为做出来的陶器又圆又有形,相形之下,以前做的就丑陋不堪了。但我觉得功夫没有枉费,最令我高兴的是,我竟然做出了一只烟斗。尽管它做出来时十分丑陋,又粗又笨,只是和其他陶器一样被烧红而已,但它却坚固而结实,能抽得上烟,这对我真是个天大的安慰,因为我早就习惯了抽烟。大船里有烟斗,但我当初忘了带下来,我也没想到岛上有烟叶。后来,当我再次到大船上搜查时,却一只都找不到了。

我在藤器上也大有进步,制作了大量必备的篮子,不乏发明创造。尽管算不上十分漂亮,却也十分顺手,十分方便,可以放东西,可以把东西拎回家。比如,如果我在外杀了一只山羊,就会把它挂在一棵树上,剥皮剖腹,清除内脏,切肉成块,装进篮子提回家。对海龟也是如此。我会把海龟切开,取出龟蛋、一两块够我吃的龟肉,放在篮子里拎回家,剩下的就扔下不要了。我还做了些又大又深的筐子来盛谷物。谷物收割后,一旦被晒干,我就把穗子搓出来,装进大筐子里。

现在,我开始意识到火药明显地减少了,这种短缺是我不可能弥补的。我开始严肃地思考,没有火药后我该怎么办,就是说,我该怎么捕杀山羊。前面提过,我在这里的第三年曾抓到过一只小母羊,并将它驯化了。我还希望能抓到一只公山羊,但怎么也抓不到,最后我的小母羊变成了老母羊,由于杀掉它我于心不忍,就让它寿终正寝,得到善终。

现在我在这里已住了十一个年头,如我所说,我的弹药越来越少。于是我琢磨起如何用陷阱和圈套来捕捉山羊,看看是否能抓到几只活的。我特别希望抓到一只怀着小羊的母羊。

为了这个目的,我做了圈套来套它们。我确信,它们不止一次掉到了圈套里,但我的索具不好,因为我没有金属线,我总是发现索具被扯破,诱饵被吞掉。

最后我决定挖陷阱试试,因此就在山羊常来吃草的地方挖了几个大坑,在坑上盖了几个自制的木栏,重量不轻。有几次,我在坑里投了大麦穗子和干米,但没有设下陷阱。我很容易看出,山羊进去吃掉了谷物,因为可以看到它们的足迹。终于,我在一天晚上设了三个陷阱。第二天早上我跑过去一看,发现陷阱依旧,但诱饵被吃掉了,没有了,真是令我沮丧。于是我改变了一下陷阱,这里细节就不表了。一天早上,我去看陷阱怎么样了,发现一个陷阱里有一只大个头的老公羊,在另一个陷阱里有三只小羊,一公二母。

对那只老公羊,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它。它太凶猛,我不敢下到坑里去抓它,就是说,我不敢像我希望的那样把它活捉了。我本来可以把它杀了,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这不是我的初心。所以我就放了它,它跑的样子,好像是被吓得失魂丧魄了。那时我还不知道后来我才明白的一个道理,饥饿可以驯服狮子。假如我让这只老公羊在陷阱里饿个三四天,然后给它点水喝,给它点东西吃,它就跟小山羊一样服服帖帖的了。因为只要饲养得法,它们还是聪明听话的。

可是在当时,我不知道有更好的办法,就把它放走了。然后跑到三只小羊那里,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抓了出来,再用绳子把它们拴在一起,费了一些周折才把它们全部带回了家。

有好一阵子它们都不肯吃东西,于是我给它们扔了些香甜的谷物,它们就受到诱惑,开始听话了。我发现,如果我指望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还能有山羊肉吃的话,驯养山羊是我唯一的出路,也许到时我屋子周围会养上一大圈羊呢!

但我又想到,我必须把驯羊跟野羊隔开,不然它们长大后就会变野的。隔开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块空地,用篱笆或木栏围起来,把它们牢牢地圈在里面,里面的山羊跑不出去,外面的山羊跑不进来。

单凭我一双手去做这个,还真是一桩大工程,但我觉得这么做是绝对必要的。我首先的工作就是找到一块合适的地,让它们有草可啃,有水可饮,有太阳可晒。

我找了一块地方,恰好满足了这三个条件(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我们西部殖民地的人们也称之为“萨瓦纳”)。那里有两三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草地尽头树木茂盛。那些有圈地经验的人,一定会觉得我这么搞缺少筹划—我是说,当我告诉他们,我的围篱将绵延至少两英里时,他们一定会笑话我的。围篱长短还在其次,十英里长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到,只是我没有考虑到,在这么大的羊圈里,我的羊就跟在整座岛上一样地撒野,我要在这么大的空间里去追它们,永远也别指望抓到。

我开始着手筑篱笆,我想大概是在筑到五十码时,才想到了这个问题。我停了下来,决心先圈一块长约一百五十码,宽约一百码的地。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足以容纳我拥有的羊。羊群增加时再进一步圈地。

这样做比较审慎,我就大胆地做起来了。围第一块地用了大约三个月。完工之前,我把三只羊拴在那里最好的位置,让它们尽可能在靠近我的地方吃草,让它们熟悉我。我还经常带给它们一些大麦穗或一把大米,用手喂它们。所以,在篱笆围好后,我把它们松开,它们还会跟着我到处转,在我身后咩咩地叫着,要讨一把谷吃。

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在大约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就有了约十二只羊,包括羊羔。又过了两年,我有了四十三只羊,不包括我宰了吃的几只。在那之后,我圈了五块地喂养它们,还做了小围栏。我要捉羊的时候就把它们赶进小围栏。各个羊圈之间都有门互通。

这还不是全部。现在我不仅有山羊肉可以随意地吃,还有羊奶可喝—一开头我并没有想到喝羊奶,想到这点时我真是又惊又喜。我盖了一间产奶房,有时一天可生产一两加仑。正如大自然给每种造物准备了食物,并自然而然地告诉它们怎么食用食物那样,从来没有挤过牛奶,更遑论挤羊奶,甚至从小都没有看过人做黄油或奶酪的我,在经历了许多次尝试和失败后,却不仅做出了黄油和奶酪,还做出了盐(我是在海中礁石上发现盐的,它们已被太阳烤得半熟了,我再加加工即可),从此再也不缺乏了。

我们的造物主对他的造物是多么仁慈啊,即便他们濒临绝境!他能把最苦涩的命运变得甘甜,让我们即使在牢狱中也有理由赞美他!在这蛮荒之地,一桌多么丰盛的筵席摆在我面前,而当初我在这里上岸时,却只担心自己会被饿死!

关于盐的这句话来源于seeley版,是其他版本(包括企鹅版)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