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爷爷带到简陋的地下室,费尔明和萝西朵已经点了蜡烛、喷了香水在等着了。一见到我们这位安达鲁西亚来的维纳斯,老爷爷乐得像是上了天堂。
“愿上帝保佑大家啊!”
“愿上帝也保佑您!”费尔明说,然后示意要我们这位艾斯古德耶尔街的美人鱼开始展现迷人魅力。
我看到她轻柔地拉着老爷爷的手,吻干了他脸颊上的泪水。我和费尔明赶紧告退,好让他们享受私密的美好时光。很不凑巧的是,我们竟然在幽暗的走道上碰到了负责管理养老院的艾米丽修女。她狠狠地瞪着我们。
“有些老人跑来告诉我,据说两位偷渡了一个妓女进来,这下他们都来跟我吵,说是也想要……”
“至高无上的修女,您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啦?我们到这里来,可是满怀崇敬之意。咱们这位公子呢,明天就要在海上圣母大教堂结婚了,我们今天是特别来探望哈辛塔·科罗纳多女士的。”
艾米丽修女皱起眉头。“两位是她的家属吗?”
“精神上算是。”
“哈辛塔十五天前过世了。她过世前夕,有位先生来探望她,那是她的亲人吗?”
“您是指费尔南多神父吗?”
“那位先生不是神父。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胡利安,但是我忘了他姓什么。”
费尔明望着我,惊讶得不出话。
“胡利安是我的朋友。”我回应道。
艾米丽修女点点头。
“他在这里陪伴她好几个钟头。唉!我已经好多年没听过她的笑声了。那位先生离开后,她告诉我,他们聊了好多往日的点点滴滴。她还说,这位先生捎来了她女儿佩内洛佩的消息。我一直不知道哈辛塔有女儿呢!我还记得,那天早上,哈辛塔笑盈盈地看着我,我问她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她告诉我,她就要和佩内洛佩一起回家了。隔天清晨,她就在睡梦中去世了。”
不久后,萝西朵结束了爱的仪式,老爷爷完全被她的魅力所慑服,这会儿已经酣然入睡了。离开养老院后,费尔明付了双倍酬劳给萝西朵,但是,看过养老院里那群被上帝遗忘的可怜老人之后,她难过地哭了,坚持要将酬劳捐给艾米丽修女,让修女去买热巧克力和甜油条给院里的所有老人当点心,因为,我们这位欢场天后每次觉得难过时,只要吃了甜油条沾热巧克力,立刻就能恢复好心情。
“我一向都很重感情!您看看,费尔明先生,那个老先生好可怜啊!只要我抱抱他、摸摸他,他就这么高兴。看了就让人伤心呢,真的……”
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塞了不少小费给司机,请他把萝西朵送回去。我和费尔明沿着公主街往前走,雾气弥漫的街道上,除了我们,不见其他人影。
“该回去睡觉了,明天有好多事要忙呢!”费尔明说。
“我想我是睡不着了。”
我们往小巴塞罗那区的方向前进,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在防波堤上,整座城市在寂静中闪闪发光,我们踩在脚下的土地,仿佛是从港湾崛起的宇宙奇迹。我们坐在码头上看夜景。大约二十米外,一排汽车的车窗都已蒙上一层雾气。
“您知道吗,达涅尔,这个城市就像个巫婆,悄悄从你的皮肤钻进去,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偷走你的灵魂……”
“费尔明,您说话的语气怎么越来越像萝西朵啦!”
“您别取笑我,至少还有像她这种人在,所以这个可恶的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您是指妓女吗?”
“不是。我们大家迟早都会变得跟妓女一样。我是指那些心地善良的好人。还有,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办法,只要碰到婚礼,我这个人就会温柔得像布丁。”
我们坐在那里,拥抱这片难得的宁静,凝视着海面上的闪亮波纹。不久后,黎明将天空染成了琥珀色,巴塞罗那也苏醒了。在远处的晨雾中,海上圣母大教堂的钟声响起。
“您觉得,胡利安会不会还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您还是问我别的问题吧!”
“您把戒指准备好了吗?”
费尔明立刻露出了笑容。“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您和我呢,达涅尔。生命正在等着我们!”
她穿着象牙白的结婚礼服,整个世界都映入了她的眼帘。我几乎忘了神父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在场宾客充满期待的神情。在那个三月天的早上,圣安娜教堂里坐满了到场观礼的亲友。
我只记得她温柔的香吻,以及我在眨眼间默默许下的承诺,今生今世,我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