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惠介的回答稍微迟疑了一下,这似乎已经给瓦斯造成了伤害。惠介连忙像收回自己的话似的,用一只手把桌上的花生壳扫到一边去。“我们毕竟是自己人嘛……”
刚才明明是瓦斯主动提出要来喝酒的,但他似乎没什么酒量,无论是在小酒馆还是在这里,酒杯里的啤酒几乎都没动过。惠介用自己的葡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嗯,我们是朋友。合作吧。”
“噢,噢。”瓦斯的表情仿佛变成了打盹儿的猫。他一张嘴,露出了右边门牙的豁口:“我们要用草莓改变这个地方!”
亲自把炸银带鲱鱼端上来的店主问道:“要把这个地方怎么着?说来听一下嘛。”
喝完第一杯时,瓦斯已经醉醺醺的。平时遮遮掩掩的关于高架栽培的秘笈,他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比如说,如何提高单位面积的产量,如何节约温室费用……虽然这些方面并不是惠介关注的重点。其实,惠介也并不是为了获取什么信息而答应“合作”的。他只是因为最近经常独来独往,听了瓦斯的话感觉很欣慰,而且也认为很正确——没错,农家不仅仅是竞争对手,同时也是战友,到关键时候应该组成共同战线。
礼尚往来,惠介也给瓦斯提了些建议。
“你不如试一下把草莓批发给超市吧。”
最近,惠介因为广告业务和当地的连锁超市有联系。超市方面听说了“惠介父母是草莓农家,正在筹办草莓农场”的消息后,就问惠介是否愿意向超市的特产专柜提供草莓(在这一行业里,反而没人相信惠介自己还兼做农业)。
惠介有些犹豫。他当然不打算只经营草莓农场,所以超市方面的提议还是不错的——说是先在一个分店设专柜试一下,如果评价好的话,就再推广到其他分店去。但惠介担心的是:按眼下的望月农场的产量,无法做到既能供游客采摘,又能每天稳定地向超市供货。
“超市呀,不知道我父亲愿不愿意。”瓦斯说道。
“你是副总经理嘛,自己决定呗。”
“嗯。”
“我家也供货,在包装箱上打出‘望月草莓’的名号。不如我们就来比试一下,看谁的草莓更受顾客欢迎。”
瓦斯醉醺醺地扭曲着脸,挥挥手说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明摆着是我赢定了嘛。”
“那可不一定。”惠介心想:我才不好意思呢。如果要批发给超市的话,就用父亲种的红脸颊。菅原农场的草莓嘛,可能会沦为陪衬。“要去和超市蔬果区的采购经理见个面吗?”
瓦斯用头巾包裹着的额角冒出汗来。内心的天平似乎正摇摆不定。天平的另一端,赫然坐着他那位凶巴巴的、胡子拉碴的父亲。
“……呃……嗯。”
“这位女经理性格开朗,也很了解农家情况。她父母好像也是农家。”
“女经理?”
“嗯,是个女的。”
瓦斯迷糊的双眼顿时睁得圆圆的,像崭新的硬币一样闪闪发亮。
“年纪多大?”
“嗯……”在惠介印象中,她是个仪态大方的女人。具体年龄不太清楚,但听她本人说过大概四十岁,还是单身。惠介本来想说“不知到没到四十岁”,但欲言又止,稍换了一种说法:“她还是单身,大概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吧。跟我们也算是同辈吧。”从广义上来说。
“去见个面吧。”
瓦斯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要去谈生意,而是决定要去相亲似的。他的额角又冒出汗来,一边茫然看着稍远处餐桌的一对情侣一边慢慢地摘下头巾,使劲擦脸。
这时,惠介才知道为什么瓦斯要一直缠着头巾。
瓦斯意识到惠介的目光,心里似乎在暗暗叫苦,犹豫了一会儿是否要重新缠上头巾,但最终还是搭在了脖子上。他自嘲似的问道:
“到时和她谈生意的时候,我可以戴着头巾吧?”
“我觉得最好不戴头巾。不戴的话比较有味道,就像《虎胆龙威》里的布鲁斯·威利斯一样。”惠介指的是他在《虎胆龙威3〉》里的扮相。
“这样啊?”
“把头发剪短,胡子留多些。不仅留下巴的,连腮帮和嘴边的胡子也可以留起来。头发嘛,不是要遮掩,而是要表现出个性。”惠介心想:如果是自己,就打算这么干。对于最近脱发渐多的惠介来说,也不再是事不关己了吧。
“原来如此。不是要遮掩,而是要表现出个性,对吧?”
瓦斯得意扬扬地抚摸着脸颊,问道:
“那是要留铃木一郎式的,还是留小田切让他说:“选择用哪种写法,经验很重要。”
主页的内容有这些:
○望月农场的介绍(附上一幅惠介用漫画风格绘制的示意图)
○摘草莓的预约页面(注明:根据草莓的生长状况,有时会暂停开放)
○富士山的小知识(强调:草莓季节正是观看富士山的时节。和雅也商量:完全看不见富士山的时日,费用是否打折)
○周边的观光景点
○交通路线图(也是自己绘制的地图)
等等。
“还得写博客哦。”雅也叮嘱道。对惠介来说,写文章是一件苦差事。
“为了让更多人看你的主页,需要随时更新内容。这跟大排档是一样的——与其早早把炒面全都做好晾在一边,倒不如一点一点慢慢地炒,用持续不断的香味和声音吸引客人。”
没办法,只能如实写吧:
自己虽然刚开始种草莓,但只要从老农家那里学习方法,从实践中吸取经验,坚持不懈,就一定能种出好吃的草莓。
虽然不是“无农药”,但自己会在安全方面多花心思,努力减少农药。
刚摘下来的草莓,会比摆在大城市店面里那些包装好的“商品”好吃得多。
……
没过十分钟,雅也打来电话。今天是周日,他大概是从家里打过来的吧。上次,雅也突然跑到梨树林里给他们惊喜的那天,就跟诚子姐保证说:以后会把海外出差和加班交给下属,自己尽量留在家里。
“喂,我看过了。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用哪个做首页的话,不如就做成幻灯片效果?”
啊?惠介正要发问时,雅也就抢先开口了,大概是觉得对方肯定不懂吧。
“先放草莓的照片,过几秒后再自动切换成富士山的画面。做成淡入和淡出的效果,感觉应该不错。”
对呀。
“这张照片不错嘛。这手真漂亮,能把人看迷了。”
“是啊。”
“这颗草莓的形状也跟富士山似的。你居然能找到这样的草莓。”
惠介本来倒没留意。听雅也这么说,仔细一看,确实——这颗草莓呈三角形,凹凸不平的尖端看起来就像是经过变形加工的富士山顶。可谓是偶然的天赐之物——不,也许应该归功于美月这位幸运女神吧。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呼呼风声。
“你现在在哪里?”
“冲绳。来这边办点事。”
唉,这家伙,真是不长记性。
“我本来是打算当天回去的……呼呼……但飞机停班了……呼呼……”
风声似乎越来越猛了。
“台风的行进路线改变了,正向这边迫近……呼呼……这次台风挺猛的……呼呼……你那边没事吧……呼呼……”
窗外,树梢沙沙作响。
“台风势力不断增强,向北移动。预计后半夜登陆。请大家注意预防暴风和巨浪。”
惠介腰带上挂着的收音机里传来了台风实时报道。现在是下午一点。旁边的柑橘树和柠檬树的繁茂枝叶开始随风摇晃,发出不祥的沙沙声响。
台风简直就是猛兽。直到前天,台风预报还说静冈不会受影响。昨天,惠介和雅也通话的时候,预报也只是说台风会经过伊豆半岛而已。没想到竟然是正面直击——仿佛是怪兽哥斯拉在某种力量的吸引下向陆地发动进攻一样。可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值得它大肆破坏的目标呀。
惠介从昨天就开始采取措施保护那一万株草莓。他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怪兽哥斯拉》的主题曲——就是电影中为了阻击哥斯拉而部署战车和导弹时的配乐。不过,那些群英荟萃的防卫军却每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些草莓定植才刚到第十一天,大棚还没有盖上塑料膜。这次台风来临,是可以让它们淋雨呢,还是要盖上塑料膜为好呢?毫无经验的惠介拿不定主意,就向父亲请教。父亲唾沫横飞地回答道:
“绝、绝、绝对不能盖塑料膜!”
惠介问为什么,父亲又是唾沫横飞:
“笨蛋,刮大风时,你把合着的雨伞打开,不也会被、被吹跑吗?”
据说,如果非要盖上塑料膜的话,有可能整个大棚骨架都会被吹垮。
眼下,要应对怪兽哥斯拉登陆——哦,不,台风登陆,最可行的方法是拉上防风网。在望月农场的大棚旁边竖着一些大约三米高、间距相等的铁柱子。直到前不久,惠介还一直以为它们是准备用来做围栏的。其实,它们就是防风网的支柱。
于是,惠介就爬到了长长的三脚梯凳上,在距离地面1.8米高的地方,一边随风摇晃,一边拉防风网。
所谓防风网,顾名思义,就是像纱窗那样的“网”,但网眼比普通的纱窗要疏一些。惠介有些怀疑用这样的东西是否能防风。但据父亲所说,这跟不给大棚盖上塑料膜是同样道理——总之,就算想用类似墙壁的东西挡住强台风,最后肯定也会被吹倒。所以,用这种网状构造削弱风力、分散风向才是上策。
防风网拉在大棚的南边和二号大棚的尽头处——也就是大棚的西边。
据父亲所说,这周围一带,北边和东边有山保护着,所以风通常是从南边或西边吹过来。在土地西侧种植的柑橘树其实并不是农作物,而是防风林。柑橘树和柠檬树较为低矮,枝叶贴近地面生长。到台风季节时,这些树木已经长得枝繁叶茂。
在大棚侧面,不盖塑料膜,而是拉上双层网来削弱风力——这是父亲的抗台风策略。惠介提议说,只在棚顶拉上塑料膜防止雨淋,但却被父亲一口否决了:
“你自己根本就做不来,而且风还这么大。”
确实,单单顶着强风拉防风网也是一项大工程。如果没有父亲的指导和帮忙——虽说只是用一只手帮忙按着防风网的边角,光靠惠介一个人也是无能为力的吧。
得加快速度了。虽说现在天色尚晴,但浮云正以加倍的速度从西向东涌去。在地面上拄着拐杖的父亲如雷鸣一般地叫嚷道:
“弄好了就赶快把箱子和拖车收起来!”
第二项防风措施,是搬走大棚内部和周围的用具。为了防止被吹进大棚里,那些有可能被强风刮跑的东西要全部收拾起来——包括箱子、农具、乐乐车还有空罐子。
考虑到高架栽培设施弱不禁风,惠介本来想在上面也拉防风网的,但显然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先把加固架子的螺丝再检查确认一遍。
“你还在磨磨蹭蹭的干吗?快加把劲呀!”
病后瘦了十公斤的父亲,恐怕也需要用螺丝加固一下了。大风吹拂着他前额上那日渐稀疏的头发。他双手用仿佛要穿透地面似的力道握住拐杖,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步。不过,他的声音还是气势十足的:
“赶快呀,别磨磨蹭蹭的!你这笨、笨、笨蛋!”
“谁不知道呀!”
怎么能让之前付出的辛劳和汗水就这样被台风刮跑呢?惠介瞪着西边的天空,对着风吼了一句:
“浑蛋!”
原本呜呜低鸣的风声,到夜晚时变成了高亢的尖叫声。窗户时而咚咚作响,仿佛被狂风的拳头击中似的。电视里播放着台风迫近的现场画面,拴在岸边的船只像树叶一样随风摇摆。祖母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台风,喃喃地说道:“是伊势湾吧。”但电视里播放着的台风现场并不是伊势湾。
母亲趁着饭后沏茶的片刻工夫,拨动便携式收音机的旋钮收听台风信息。父亲貌似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但内心显然十分紧张。之前医生说过喝少量的酒是可以的,所以父亲两周前又开始喝点儿小酒。可是今晚他却没有喝。
对于惠介而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台风将至的情形颇有怀旧之感。无论在东京还是在静冈乡下,有不少人一遇到台风天就莫名兴奋,但惠介从小就无由体会这种心情。一直以来——无论是原先种水稻时还是改种蔬菜之后,每当台风来临,家里就充满了紧张气氛,仿佛像薄玻璃一样随时会破裂。无论做了多少防风措施,你都不知道大自然会给你丢出什么骰子。只能屏住呼吸,祈祷着,等待着——此刻,惠介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背负着比别人都沉重的紧张感。简直不可思议。
突然,外面开始传来像把满筐豆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雨势变大了。
惠介把茶杯端到嘴边时,才发现杯里早就空了。防风措施嘛,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担心的是雨。
对于刚定植后正在生根的秧苗,需要勤快地浇水。泥土不能干燥。但泥土太湿也不行,那样根会无法伸长。所以,惠介并没有使用装配在田垄上的点滴灌溉设施,而是每天多次确认土壤的湿度,把喷嘴设置成雾状模式,自己亲手浇水。现在看来,这些心血算是白费了。
如果雨量很大,土耕栽培的田垄会泡水。时间一长,就可能导致秧苗产生病害。
惠介对着空茶杯长呼出一口郁积之气,随即站起身来。
“我出去看一下。”
其实,就算去看,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但他实在是坐不住了。母亲一边转动着收音机天线以减小噪音,一边摇头说道:
“别去,太危险了。”
——这句话似乎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母亲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并没什么用,于是说完又继续摆弄起她的天线来。
惠介披上放在厨房侧门的雨衣,拿起手电筒,抓住门把手时,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就戴上了消防团的安全帽,冲出屋外。没有星星的时候,夜晚总是一片漆黑。
风雨连续敲打在惠介的脸上。
黑暗中传来吼叫声。
树木、草,连同空气也都在摇晃。
手电筒的光圈中,银色的雨线倾斜纷飞。
惠介担心高架栽培会受到台风影响,所以先走进二号大棚,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只见草莓叶子全都朝同一个方向飘舞,就像无数的蝴蝶在挣扎着拍打翅膀。
惠介用对人说话似的口吻问道:
“你们没事吧?”
大棚里回荡着类似拖拉机的声响——仿佛是两台不同类型的拖拉机正在发动引擎的嘈杂声:
吧嗒嗒嗒嗒嗒嗒嗒……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一个是雨敲打在栽培架外铺着的地膜的声音;另一个是地膜边角随风翻卷拍动的声音。
为了重新铺好地膜,惠介试着用嘴衔住手电筒,但行不通,只得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然后取出固定皮带。雨不是从上往下,而是横着扫过来。惠介戴着的雨衣兜帽早已经被风刮跑了。此刻,简直就像是一边淋浴一边干农活。
继续往里走。哎哟!
一部分栽培架已经明显倾斜了。支撑着装有土壤的栽培槽的高脚架虽然是钢制支柱,但原先安装时并没有考虑到风雨的影响。此时一看,这些支柱还是太细了,根本不可靠。
惠介跑进杂物棚,用尽全力抱了一些水泥块回来,堆在高架脚和地面的连接处。他心想:这样就能把架子扶稳了吗?一抬起头,双眼注满了雨水。他不太放心,又在大棚和杂物棚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水泥块往上堆。
因为拉了防风网,大棚里的风力减弱了一些。但即便如此,在强风持续肆虐下,那些秧苗叶子看起来随时会被刮断。
“挺住!再坚持一下!”
根据台风预报,暴风雨还将持续几个小时。惠介把翻卷起来的地膜用皮带重新固定好。然后,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草莓们平安无事了。
——不是向神灵,而是向草莓们祈祷:“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挺住啊!”
惠介往回走,准备去一号大棚确认草莓秧苗的情况。
惠介正要把手电筒照向前方时,忽然看见前面的漆黑里出现了一束光圈。
——光圈和影子从正房那边渐渐向这里靠近。光圈和影子都摇摇晃晃的——惠介根本不必看那弱不禁风的身影就知道是谁了。
“爸,你这样太危险了!”
黑暗中传来父亲混浊的声音:
“你、你才危险呢。你、你这个外行的家伙,晚上想要出来干活的话,得戴上这个!”
父亲穿着雨衣,光线从他头顶上放射出来——父亲像机器猫似的戴着兜帽,带子系得紧紧的,而且兜帽上还戴着照明灯。因为夏天用不上,所以惠介都忘掉有这么个好东西了。如果戴上照明灯的话,就不用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也不用担心兜帽被风吹跑。
“谢谢。你是特意给我送灯过来的吗?”
父亲转过头来,头顶上的灯照得惠介一阵眼花。
“笨蛋,我是自己出来巡视才戴上灯的。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快给我回去!”
说完,父亲就拄着拐杖,抢先走进了一号大棚。一号大棚是在地面上培垄,进行土耕栽培。惠介本以为会全泡水了,结果却出乎意料,只是通道上稍有点泥泞而已。
这也许应该归功于父亲的土壤吧——从种西红柿那时起多年使用至今的土壤,排水性能比想象中要好。
在大棚里转了一圈回到入口处时,雨势减弱了一些。两束光圈照到大棚里,父子俩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草莓。
这边的草莓秧苗,因为贴近地面,所以比起高架栽培那边来说,受到风的影响较小。全部叶子同样是随风摇摆,就像是柔弱的蝴蝶随风乱舞一般。但父亲却独自连连点头,似乎是确信说:这样的风应该没事。
“总算没事啦。”
惠介刚才还一直忐忑不安的,此刻却故作老成地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他觉得跟沉默不语的父亲站在一起很尴尬。当然,惠介做好了挨骂的思想准备——父亲肯定又会骂他“笨蛋”、骂他“外行”吧。
然而,父亲的回应却出乎意料: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农作物看似柔弱,其实也有坚强的另一面呢。比人们想象的坚强得多了。”
父亲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不知道他是因为难得把这么长一句话流利地说出来而感到高兴,还是跟惠介一样因为尴尬而笑,又或者是还有别的理由?惠介朝父亲看了一眼,想看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父亲感觉到惠介的视线,便也转过头来。哎哟,这么耀眼。
——父亲头顶上的灯光照得惠介一阵眼花,以至于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3小田切让(1976—):日本演员、模特、导演。1在日语中,“草莓”可写成汉字“苺”、平假名“いちご”、片假名“イチゴ”。片假名主要用来书写外来语,所以会有一种时尚、洋气的感觉。
布鲁斯·威利斯(1955—):美国演员、制片人、歌手。
铃木一郎(1973—):日本职业棒球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