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阳子同学,你真的会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啊?”
小饰似乎很快乐地回答朋友的疑问:“是真的哦,姐姐总是大口大口吃掉我吃剩的东西呢。”说完,小饰朝我说道,“你每次都会吃我吃剩的东西,对吧?这两个人不相信我的话,干脆让她们亲眼确认好了。姐姐,这个也给你吧。”
小饰将吃剩的汉堡推到我面前,她的朋友用好奇不已的视线紧盯着我。我像头猪似的大口大口地吃光了面前的食物,结果三人哗哗哗地一起拍起手来。
走出店门,小饰三人跟我挥手说拜拜后便朝车站大楼方向离去。终于剩下自己一个人,我突然严重地喘不过气来。我在心中喃喃念着:“神啊!”
抵达铃木奶奶家的时候,我的脑子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为什么小饰要约朋友一起对我做那种事呢?其实小饰的举动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她只是把她平常在家里对待我的方式展现在外人面前罢了。我试着这么说服自己,然而呼吸困难的窘况仍然没有丝毫舒缓,我想一定是因为刚才一下子吃太多了。
铃木奶奶一边咳嗽,一边泡了杯咖啡给我。
“我今天好像感冒了。”她仍不停地咳嗽,“啊呀,阳子怎么了?你的脸色也好苍白,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什么,我好像吃太多了……”
“吃太多?真的吗?”
她直盯着我的双眼看。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老人家的眼眸能够这么澄澈呢?我心里这么想着,把手按到心脏附近说:
“这里觉得好闷……”
话才说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小饰和她朋友的身影又在我脑海浮现。铃木奶奶默默地抚着我的头。
“一定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说着,她带我走进寝室,让我坐到梳妆台前。
“来,笑一个。阳子其实是个小美女呢。”
她捏起我的双颊朝左右拉开,硬是让我露出笑脸。
“啊,好了好了,请放开我,这样照出的脸好像小丑。不过我的呼吸好多了,请别再拉我的脸了。”
“真的好多了?那就好。”
说完她又开始咳嗽,听起来不像单纯的咳嗽,而是令人有不祥预感的嘶哑干咳。我不禁担心地问她:
“铃木奶奶,你还好吗?”
“没事的。对了,下次一起去哪里旅行吧?阳子,你现在已经成了我最重要的家人了。”
“我们去旅行,然后就这么一去不回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呀,我们直接环游世界去吧。那么,我就把你当成是我的孙女啰。”
你该不会是我脑袋里生出来的美好妄想之类的存在吧?这实在是太美妙的提案了!其实我一直暗自心想,假如铃木奶奶真是我亲生的奶奶,不晓得有多好。
铃木奶奶伸出食指指了指镜子。我定睛一看,镜子里映着满脸笑靥的我。我和小饰真的长得好像。
离开铃木奶奶回家的路上,我试着学小饰走路的模样,高高地抬起头,一脸幸福地大步向前走。这时我才察觉,原来我平时走路总是弯腰驼背。
正当我回味着今天在铃木奶奶家发生的事情,窝在厨房垃圾桶旁念书的时候,妈妈提着笔记本电脑回家了。
笔记本电脑是妈妈工作上非常宝贝的工具。曾经有一次,妈妈把它放在厨房餐桌上,被我不小心碰到过。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它!”妈妈说着便拿起焗烤盘子打我的头,于是我意识到笔记本电脑的地位比我高的事实。
走进家门的妈妈一脸倦容,在看到我的瞬间便露出“看到脏东西”的表情,然而当她听见客厅传来小饰唤她的声音,脸色马上和悦了下来。小饰比我早到家,一直待在客厅看电视。因为妈妈不准我进客厅,所以我和小饰到家后还没说上话。要是我擅自走进客厅看电视,妈妈一定会剥光我的衣服赶我去游街的。
直到妈妈走进客厅,我才松了口气。看来今天我身上的淤青数目不会增加了,我暗自高兴着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今晚。客厅传来妈妈和小饰的谈话,我一边写数学作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的谈话内容。
“妈妈,你不觉得姐姐最近比较晚回家吗?”听到小饰的话,我放下了铅笔。“她好像交到朋友了。姐姐在柜子里藏了好多小说和漫画呢,她哪来的钱买那些东西呀?”
我的体温逐渐变冷。妈妈从客厅走出来经过我面前,直接粗鲁地一把打开厨房置物柜,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似的看都没看我一眼。妈妈把我放在置物柜里的课本通通翻出来清空,最后在柜子最深处发现了我还没还给铃木奶奶的三本小说。
“这些书是怎么回事?”
妈妈问话的声音很低沉,披头盖脸地袭来。我发着抖硬挤出回答——要是不回妈妈的问话,一定有一顿好打。
“是我借来的……”
妈妈把书摔到地上。
“你根本就没有那种会借书给你的朋友,不是吗?你真是无可救药的坏孩子!这是从书店偷来的吧!妈妈每天为了你这么辛苦地工作,为什么还要让妈妈这么操心呢!”
妈妈让我坐到椅子上,冷冷地继续说道: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对吧?光会给妈妈和小饰添麻烦,一点用也没有。”
小饰站在客厅门口望着我,带着怜悯的神情对妈妈说:
“妈妈,你就原谅姐姐吧,我想她大概是一时冲动罢了。”
“小饰你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妈妈望着小饰露出了笑容,接着转过来面向我,“而相较之下这个小孩,只会让人觉得真是烂到身体的芯里去的坏孩子啊。小饰,你回客厅去。”
小饰无声地对我说了句:“加油啊。”竖了竖大拇指,便走回客厅关上了门。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妈站到我身后,两手放到坐着的我的肩膀上。我要是乱动,铁定会被打,所以我僵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妈妈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了?对,我是打过你,但那都是为你好吧?”
妈妈的手缓缓摸索着我的后颈好一会儿,突然猛地掐住我的脖子。
“别……这样……”
我挣扎呻吟着。
“这声音听得人心烦气躁。把你养到这么大的人是我吧?你是不是应该更尊敬妈妈一些呢?”
感受着妈妈逐渐加重的手劲,我已经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吸了,就连哀求“妈妈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都没办法做到。
我似乎有一瞬间昏死了过去,回神时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流着口水,眼前的妈妈正双手叉腰站着俯视我说:
“你还是死了比较好哦,妈妈过一阵子一定会杀了你。到底为什么双胞胎姐妹会差这么多呢?不管是讲话方式还是走路的样子,你整个人让人看了就是一肚子气。”
妈妈没收了三本小说,回她房间去了。为了将含氧的血液送往脖子以上,我的心脏正全速运转。我仍倒在地板上,下定决心要逃出这个家。再待下去太危险了。能确定的是,要是下次再发生任何一丁点事让妈妈抓狂,我肯定会没命。好想见铃木奶奶,我要和她还有阿索三个一起走得远远的。
我倒在地板上这么思索着,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铃木奶奶给我的那把钥匙,还夹在被妈妈拿走的书里。
4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妈妈说她有事出门去了,六点才回来;小饰也跟朋友出去玩,一早就不在家。我看家里只剩我一人,便溜进妈妈房里。
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进妈妈房间,平常我是绝对不会踏进来的,要是好死不死被妈妈发现我在她房里,一定会被痛揍一顿,搞不好还会被她打死。然而就算必须涉险,我都想把铃木奶奶给我的钥匙拿回来。那是我和铃木奶奶两人最重要的连结。我想,要是书弄丢了,铃木奶奶应该会原谅我;但是钥匙不一样,我无法忍受自己弄掉那把钥匙。
妈妈的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书桌上摆着一只插了花的花瓶,旁边是笔记本电脑。房里有一张大床,想到妈妈平常就是睡在这张床上,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床头边有一套cd音响,柜子里也排着整排cd。我没有听音乐的习惯,但妈妈和小饰经常彼此聊着我不懂的音乐话题。
铃木奶奶的书被随手扔在房间角落,我从书里抽出钥匙紧紧握在手中。
接下来只要一溜烟离开房间就好。书我仍原样不动留在原地,要是一并带走,妈妈就会发现我进来过。
正当我握住门把时,玄关处传开门的声音。我当场停下所有动作,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有谁回来了,现在走出房间一定会被发现的。我竖起耳朵,听见开门的人正往这里走来。
我环视房内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床摆在靠墙位置,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正好足够一个人躺平藏起来。我当场做出决定,迅速钻到里面去,我的姿势就像是睡相太差从床上滚到床底下一样,但这个空隙简直就像为了让我躲进去而量身订做似的,宽度刚刚好容身。
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我全身僵硬,剧烈的心跳声大到我真想请心脏干脆停下来安静点。打开房门的人,脚步声在房里四处移动。我在缝隙中把脸压低,这样一来正好透过床底下的空隙,看得到摆在房间另一头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小饰的面容。我确定了进来的人是小饰。我死命盯着镜里的小饰,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进来做什么,总之拜托拜托赶紧出去吧。
小饰直接走到柜子前望着架上的cd,她哼着歌,从柜子里抽出了几张片子,看来她进妈妈房间是来借cd的。小饰将挑好的片子随手放到一旁的书桌上,继续在柜子前挑cd,然后又挑了几片,顺手摆到桌上。
这时,穿衣镜里映出她的手碰到花瓶的瞬间,我不禁“啊”地叫了出声。花瓶倒下来,瓶里的水全流到妈妈的笔记本电脑上头。但小饰似乎没听到我的声音,因为在同一时间她也“啊”了一声。小饰立刻将花瓶扶正,但已经太迟了。我望着穿衣镜里的她脸色铁青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的身影。
小饰很伤脑筋似的望了房间一圈,突然露出笑容。她走到穿衣镜照不到的地方去了,但从床底的空隙我看得到她袜子附近的脚踝部位。她的脚移动到房间角落的三本书前方停了下来,正是铃木奶奶借给我却被妈妈没收的那三本书。小饰伸手抓起了那三本书。
接着她把书桌上的cd放回原位,她好像不打算借cd了。只见她拿着铃木奶奶的书走出了房间。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我听到她穿梭在她房间和客厅之间的脚步声,终于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停了脚,脚步声不再传来。
我立刻明白小饰为什么要带走那三本书。妈妈回来之后,看到浸水的笔记本电脑,一定会揣测是谁干的。是小饰还是我呢?但只要被她没收的书不见踪影,妈妈一定会断定是我为了拿回被没收的书而进入她房间,结果打翻了花瓶。
我想妈妈应该会前所未见地震怒吧?这是第一次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她绝对会要我以死相抵的。我想起昨天妈妈脸上的表情。她双手叉腰高高站着俯视我时,那宛如橡胶面具般的表情。
我蹑手蹑脚地从床铺与墙壁间的缝隙爬出来,小心不让小饰察觉脚步声,离开了妈妈房间。走出玄关,我往铃木奶奶家狂奔而去,我能活下来的唯一方法,只有求铃木奶奶帮忙让我躲起来了,然而当我按下铃木家的门铃,出来应门的却是一位化了淡妆的女孩子。
女孩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道:
“你是谁?”
我直觉地知道她就是铃木奶奶的孙女。
“那个……请问铃木……”
“我就是铃木……啊,你要找的一定是奶奶吧?奶奶她死了哦。今天早上狗一直狂叫,吵到邻居。过来一看才发现她倒在玄关已经死了,好像是因为感冒恶化啊。真是麻烦,难得的假日,竟然一大早被叫来处理这种事。”
我想起昨天铃木奶奶说她好像感冒了。女孩身后,似乎有许多人正忙进忙出。
“绘理,是谁来了?”
屋内传出女性的声音,女孩回头应道:“不认识,没见过的人。”接着转向我叹了口气说,“奶奶这样说死就死很伤脑筋哦,她养的那只狗该怎么办?要送去公立收容所吗?”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不禁心想:“神啊,我可以现在当场掐死这个人吗?”但我只能低下头离开了铃木家。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就是之前发现阿索的那张长椅。公园里许多小孩子正在玩耍,有人溜着滑梯,有人荡着秋千,孩子们拼命大声喧笑。我缩起身子把脸埋进双手里。我无法相信铃木奶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太过分了——”我不禁这么想。
公园的指针指向六点,妈妈差不多要到家了。大概还有三个钟头。我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发现我的脚边积了一摊水,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流下的眼泪多到积成了水洼,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的饮水台漏水,流到这边来了。
我站起身,打定主意要逃到世界的尽头。然而此时我的眼角余光却看见了小饰,一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但的确,走在公园旁人行道上的人正是小饰。她手提便利商店的塑料袋,看样子是出来买东西了。我追上她。
“小饰,等一下!”
小饰看到我迎面跑来,停下脚步,惊讶地睁圆了双眼。
“小饰,你在妈妈房间里干的好事,要好好地跟妈妈道歉哦!”
“你知道了!?”
“对,所以拜托你老实跟妈妈说是你打翻的!”
“才不要!我才不要被妈妈骂呢!”
小饰用力地摇着头。
“姐姐你去代替我被骂吧,反正你已经习惯了,不是吗?要我去被妈妈骂太丢脸了,我才不要呢。”
我又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来了。要是现在手边有把刀,我真想在自己的心脏开个风孔,那样一定轻松得多。
“……可是,花瓶明明就是你打翻的啊。”我的声调几乎是在求她。
“很烦哦,你脑袋怎么这么差啊!我不是要你承认是你打翻的吗?等一下妈妈回来,你就好好地去跟妈妈道歉,知道吗!?”
“我……”
我将手伸进口袋。
“怎样啦!”
她仿佛在责问我。
我用力握着口袋里的钥匙,握到几乎渗出血来。
“我……”
我真的打从心眼里喜欢小饰,但那只到十秒前为止。当我开始这么想,刚才充塞在胸口令我喘不过气的东西突然溶化流走,呼吸顿时轻松了起来。
“……没什么,算了。没事。小饰,你听我说……”我决定了,“很遗憾的是,妈妈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是真的。你拿走书想伪装成是我打翻的,这一招对妈妈是行不通的。你刚出门去便利商店,妈妈就回来了,我人在玄关都听到妈妈在房间里放声大骂的声音,所以我才逃到公园来。不过看样子妈妈应该是已经发现打翻花瓶的人是你了。”
小饰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不可能发现!”
“她发现了哦,我在玄关听到妈妈大喊:‘cd的排列顺序不对!是小饰干的。’所以她在等你老实跟她道歉呢。你就老老实实地去跟妈妈道歉吧。”
小饰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我。
“全都穿帮了吗?”
我点头。
“可是我不要像你一样被打骂得那么惨啊!”
我装出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一起烦恼的神情,然后说出我的提案——
“……不然这样吧,我代替你向妈妈道歉。”
“怎么做?”
“就今天一晚,我们两个交换衣服穿。我穿你的,你穿我的。直到明天早上,我的言行举止都假装是你,然后你也必须配合假扮成我,走路都要低着头哦。”
“不会穿帮吗?”
“没问题的,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只要像我平常那样死气沉沉的就好,那样就绝对安全了。由我代替你被骂被打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们在公园的厕所里换了装。小饰换下她全身的装扮,用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穿上我的脏衣服时,她皱起了眉头。
“这衣服有种奇怪的臭味!”
小饰的衣服既清洁又干爽,她的袜子和手表全穿戴到我身上。我用手当作梳子,总算梳齐了头发。虽然不知道骗不骗得过妈妈,我盯着镜子里露出笑容的自己瞧,真的很像小饰。我想起之前曾看过这张笑脸的铃木奶奶,手不禁掩上了嘴角。我的双眼流出水一般的液体,这就是眼泪吧!我拼命地以泪水洗脸,不让小饰察觉。
“你在干什么啊?”
一直等不到我出来,站在厕所门口的小饰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我们离开公园往家的方向走去。被夕阳染红的公寓高高地耸立着,我站在公寓楼下仰望我们家所在的十楼窗户。我刚刚骗小饰说妈妈已经回到家了,看来她丝毫没起疑。
虽然没有实际确认过,不过我想妈妈一定已经到家了。个性一板一眼的妈妈,从来没有说讲了六点到家却超过六点才回来的记录。
“小饰,你进家门之后,举止都要照着我平常的样子哦。”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对了,我们谁先进去呢?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回家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现在一起出现太不自然了。”
于是我们用猜拳决定,却连续三十次分不出胜负。或许是双胞胎的关系,两人连出的拳都一样。第三十一次我赢了,决定由打扮成我的小饰先踏进家门。
目送小饰走进公寓入口,我靠在公寓前方的树干上,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市镇。刚才小饰拎在手中的便利商店塑料袋已经移到我的手上,塑料袋在我膝盖旁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骑着脚踏车的少年横越我面前,拖着长长的影子渐骑渐远。飘浮在空中的云朵仿佛从内部发出光芒似的红通通的。“小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同公寓的阿姨,“书念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用功呀?”我回答她:“嗯,还过得去。”话声刚落,某样物体从上方噗通一声落下,阿姨惊讶地叫了出声——穿着一身脏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正贴在地面上。
5
我一回到家立刻替死去的小饰写遗书,这是妈妈的吩咐。妈妈命令我在警察到来之前五分钟内写好遗书,我答应了。妈妈便说:“真是好孩子,妈妈最喜欢你了。”那是我每每在夜晚梦中才会听到的话。
对我来说,思考阳子死前写下的遗书内容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写下我想死的心情就好。
没有人怀疑远藤阳子的自杀。夕阳下山,周围逐渐变暗,看热闹的人逐渐融入黑暗,我和妈妈在家中敷衍着警察的询问。妈妈还没察觉我真正的身份,等她发现的时候再受打击应该还不迟。我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会收拾好行李,离开这个家,逃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警察一直问话到深夜,我和妈妈都憔悴不已。我是真的很疲倦,但妈妈似乎是演出来的。警察一离开,她立刻揉着肩膀喊累。即使我死了,妈妈也一点都不难过,我这人还真是可悲哪;同时,我也在心里向已经不在世上的小饰深深地致歉。
等妈妈回房间,我立刻躲进小饰房里。小饰的房间里摆满了可爱的东西,我总觉得很不自在,比起来,厨房的垃圾桶旁边要令我安心多了。确定妈妈已经睡着后,我将各种东西塞入背包里,那个一直被我当棉被用的破烂坐垫我也想带走,却塞不进去,没办法,我只好把小饰的衣服从背包拿出来腾出空间。
走出家门,我奔向铃木家去接阿索。记得之前他们说因为奶奶死了没人接养阿索,打算把它送去公立收容所。我原本很担心不知道阿索还在不在那个家里,不过到了铃木家一看,发现天助我也,阿索被绑在玄关前。铃木奶奶的孩子和孙子们似乎为了准备葬礼而留宿这里,所以阿索才会被赶出来外面的吧。刚好,和我一样呢!我想。
阿索一看到我便兴奋地摇尾巴,激动地拼命转圈圈,转到简直要掀起龙卷风了。我松开绳子拐走了阿索。
我和阿索一人一狗,总之先往车站的方向移动。无法参加铃木奶奶和远藤阳子的葬礼,我感到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身上又没钱,说不定哪天就饿死路边了吧?不过我很习惯饿肚子,也很自豪自己有一个吃餐厅施舍的残羹剩饭或是萝卜根之类的东西也不会拉肚子的铁胃,只要紧紧握住口袋里的钥匙,就有一股力量涌上胸口。“好!”我怎么样都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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