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波洛卓夫往嘴里塞了一块蘑菇炒蛋。“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我的妻子,在那隔壁也有一个庄园……服务员,把这瓶酒打开!土质非常好—就是你庄园的农民把树都给砍了。你干吗要卖呢?”
“需要钱用,老弟。我可以便宜些卖。你要是愿意买的话……就正好。”
波洛卓夫干了一杯葡萄酒,用餐纸擦了擦嘴,又大嚼起来—慢慢地,声音很响。
“嗯好吧,”他终于说道,“我买不了庄园:没钱。把黄油推过来一点。除非是妻子买。你和她谈谈。假如你要价不高—她不会嫌弃的……这帮德国人真是蠢驴!连鱼也不会炖。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还在那里高谈阔论:祖国,必须统一。门房,把这个讨厌的东西拿走!”
“真的是你的妻子自己打理……经济事务?”萨宁问。
“她自己打理。这肉饼好吃。向你推荐。我告诉过你了,德米特里·巴甫洛维奇,妻子的任何事情我都不过问,现在我再向你重复一遍。”
波洛卓夫还在吧嗒嘴。
“嗯……但是我怎么才可以跟她谈呢,伊波利特·西多雷奇?”
“这太简单不过了,德米特里·巴甫洛维奇。直接去威斯巴登不就行了。从这里去又不太远。门房,您这儿有英国芥末吗?没有?真是畜生!最好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后天就离开了。请让我给你斟满:一杯好葡萄酒—一点儿不酸。”
波洛卓夫的脸活泼起来,满面红光;他的脸色放光,总是要么是在他吃饭的时候……要么是在他喝酒的时候。
“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萨宁嘀咕了一句。
“到底啥事让你突然这么急?”
“绝对很急,老弟。”
“需要很大一笔钱?”
“很大。我……怎么跟你说呢?我正要……结婚。”
波洛卓夫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到桌上。
“结婚!”他用嘶哑的—因为吃惊而嘶哑的声音问道,一边将自己一双肥手搁到肚子上,“如此火急火燎?”
“是……很急。”
“未婚妻,自然是在俄罗斯了?”
“不是,不在俄罗斯。”
“那在哪里?”
“这里,法兰克福。”
“那她是谁?”
“德国姑娘;准确地说不是—是个意大利姑娘。本地人。”
“有财产吗?”
“没有。”
“这么说,一定是非常相爱了?”
“你真是滑稽!是的,非常。”
“所以你才这么需要用钱?”
“嗯,是啊……是啊,是的。”
波洛卓夫呷了一口红酒,给自己漱了漱口,洗了手,用餐巾纸仔细地擦干净,取了一支雪茄烟点着抽起来。萨宁默默看着他。
“唯一的办法,”波洛卓夫终于开口,头往后一仰,吐出一小缕青烟,“去找我妻子。她只要愿意,两手一抬就能消除你全部的痛苦。”
“可我怎么能见到她,你的妻子?你说你们后天就离开了?”
波洛卓夫闭上了眼。
“你听我跟你说啊,”他终于开口说道,嘴里转动着雪茄,吁了口气。“赶紧先回家,麻溜地收拾好行李再回到这里。一点钟我就出发了,我这里马车很宽敞—我带上你一起走。这样是最好的。那现在我要睡一会儿。我,老弟,只要是吃过东西,就非得睡一会儿不可。身体需要,而我也不反对。所以你也不要打扰我睡觉。”
萨宁想了又想—突然抬起了头:他想好了!
“那好吧,我同意—感谢你。十二点半我到这里,然后跟你一起去威斯巴登。我希望,你妻子不会生气……”
但是波洛卓夫已经鼾声阵阵,还在嘟哝:“不要打扰我!”蹬了蹬腿就像个孩子一样地睡着了。
萨宁的目光再次扫过他笨拙的身体、他的脑袋、脖子、他高高隆起的圆鼓鼓跟个苹果似的下巴颏—就迈出旅店,快步向洛泽里家的糖果店走去。还是应当预先告诉杰玛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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