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带面包来

第二天,萨马迪先生让孩子们排好队,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讲了一番话:“学生回家或者到处讲学校里的八卦消息可不好。人们把这种行为称为告密或打小报告。我们是一起的,就像一家人。一个人不应该到处抖搂自己家里的私事。从现在开始,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告密或打小报告,我一定会要他好看!我会把他赶出学校。”

阿马迪在队伍后面大声说道:“我没在家里说有关鸡蛋或蛋黄的任何事情。昨天下午我们去赛义德·雷扎的小店买煤油,我听到他们在说你和蛋黄……”

“安静!无论是谁,在村里散布这种事情都是不好的!”

“先生,我什么也没有说!”

“先生,我也什么都没说!但是每个人回家都在说……”

“没人问你们!好了,孩子们,讨论结束。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明天早上来学校时,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带一片面包来。”

孩子们很惊讶,一个个窃窃私语,不明白校长为什么让他们带面包。

“先生,你要面包做什么?”

“带来我就告诉你们。”

“先生,我会带一大块现烤的扁面包。”

“不用,只要一片就行了。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和我的手掌差不多大就可以了。”他举起手,给大家看他的手掌。

“先生,我可以带像我爸爸的手掌那么大的面包吗?”孩子们都笑了。

校长微笑着说:“回家吧,保持安静。女生排在前面,男生等女生走了以后,才可以走。”

“先生,如果雷扎伊的爸爸问他为什么要带面包去学校,他该怎么对他爸爸说?”校长勉强咧了咧嘴,孩子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雷扎伊看上去很受伤。“先生,他们这样拿我开玩笑,你都不阻止他们!你不知道他们都在我爸爸背后说些什么哩!”

“大家都不应该取笑雷扎伊。没有人可以在背后议论别人或者说别人坏话!你们之间这样不停散布谣言的行为真是太糟糕了!”

“先生,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说,人们在背地里连村里的野胡狼都会议论哩。”

“胡狼?”

“是的,先生,你想听我讲讲胡狼的故事吗?”

“不,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回家去。不要忘记带面包来。明天到学校后,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吃面包。”孩子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校长是什么意思呀?我们带了面包却要得到他允许才可以吃?他在说什么呀?”

孩子们排着队回家了,路上边走边谈论面包和老师。

“先生,无花果成熟的时候,胡狼就会嗷嗷叫唤,穷凶极恶地去花园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大风吹过树枝,熟透的无花果就会啪嗒啪嗒掉到草地上。夜色中的胡狼就喜欢听到这样的声音!它们会循声而去!胡狼开心地衔起滚落在草地上的无花果吞进肚里。它们渴望听见下一个无花果落地的声音,仿佛在轻唱着:

我亲爱的小甜甜,

啪嗒啪嗒掉下来!

快点让我看见你,

快点让我捡起你!

“胡狼们哼唱着无花果之歌,彻夜不歇。它们知道待天色放亮,花园的主人就会带着铁锹和棍子赶来。胡狼害怕起来,想抵制住无花果的诱惑,逃之夭夭,但是贪婪的本性让它们不舍离去。此后,它们不停地追着无花果,但同时心里又害怕,这时它们便唱歌壮胆:

啪嗒,啪嗒,啪嗒,

你这个诱人的祸害!

主人就快围过来了!

“因此,贪婪的本性让胡狼不肯舍弃无花果,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它们盘桓得太久太久,最终被花园的主人抡起铁锹打死了。”

萨马迪先生在给二年级的学生上课。一个学生正在讲述胡狼的故事,这种胡狼喜食无花果。萨马迪先生一边听一边微笑,不时伸出脑袋朝教室门外张望一下,看看甘巴里的父亲是不是来修水缸了。

甘巴里坐在教室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父亲出现。校园里的孩子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响,便寻思起装在袋子或衣袋里的那一小片面包。他们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带来的面包。“你们在吃什么?”

“没吃什么。”

“我看见你们在吃面包。”

雷扎说:“先生,先生!曼苏里吃面包了!”

“告诉他,现在还不能吃。让他等等。”

一年级的学生排队去小溪边喝水了。他们看见甘巴里的爸爸从远处过来了,正在朝学校的方向走。孩子们跑回校园,欢声笑语,叽叽喳喳,喧闹一片。萨马迪先生又把脑袋探出教室。“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吵?”

“先生,他来了!甘巴里的爸爸来了!戈拉姆·侯赛因来了!”

戈拉姆·侯赛因径直走到水缸边,孩子们跟着萨马迪先生拥出了教室。他们在戈拉姆·侯赛因和水缸四周围成一团,吵吵嚷嚷,气氛热烈。阿迈德·甘巴里可高兴了。他不停地催促孩子们回教室去,这样才好让他爸爸更快地修水缸。戈拉姆·侯赛因把水缸从上到下查看了一遍,仔细地测量着每一处的裂缝,然后说道:“先生,这个水缸没法完全修好了。”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设法搞到新水缸之前,可以暂时对付一下?”

“如果孩子们不在这里碍事的话,我也许可以想想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如果这是真主的旨意,我就能修好水缸。”

“孩子们,都离开这里!”萨马迪先生大声喝道。

“先生,我们要把鸡蛋拿来吗?”

“去拿吧。”

突然间,七八个孩子一起冲向校长的房间。校长连忙喊道:“去一个人!一个人去就行了!甘巴里,你去!”甘巴里把一篮子鸡蛋拿来了。“甘巴里,你现在去把我那个便携式煤油炉拿来。小心点,别让煤油溢出来了。卡齐米,你去把炒菜油和煎锅拿来。”

那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明媚,一点也不冷。戈拉姆·侯赛因开始打鸡蛋,把蛋清放在一个大盆里,自言自语小声说:“希望蛋清够用。”他把蛋黄倒进一只碗里,然后把草木灰和石灰加到蛋清盆里搅拌均匀,调出了黏稠的混合物。

萨马迪先生点燃了便携式煤油炉。他倒了一些油在煎锅里,把锅放在火头上。接下来,他把蛋黄倒进了油里。戈拉姆·侯赛因说:“先生,你在干什么?你是在给自己做午饭吗?”孩子们的吵闹声淹没了戈拉姆·侯赛因的声音,校长没有听到他的话。

孩子们很高兴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看。他们可以看甘巴里的爸爸修水缸,可以看萨马迪先生煎蛋黄。有个孩子问道:“先生,就因为阿巴斯·阿里那样说,你就准备当着我们的面,把这些蛋黄都吃掉吗?”

萨马迪先生开口了:“孩子们,排队走过来,女生排在前面。拿好你们的面包。一年级学生先来。”孩子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每个孩子都想把自己的面包先伸到前面。“这就是校长让我们带面包的原因呀!”

“先生,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带面包干吗呀?你太聪明了!”

“不要乱哄哄的!排好队上前来。玛苏梅,把你的面包给我。”

校长把蛋黄直接用勺子舀到了孩子们的面包上。他接过了甘巴里的面包,在甘巴里的面包上放了很大一份蛋黄。“来,把这个给你爸爸。”

“你自己不吃吗,先生?”

“我最后再吃,如果还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