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旷野的呼喊 萧红 第2页,共2页

陈公公说:

“我来抱。”

陈姑妈又说:

“水缸的水也没有了呀……”

陈公公说:

“我去挑,我去挑。”

讨厌的大风要拉去陈公公的帽子,要拔去陈公公的胡子。他从井沿挑到家里的水,被大吹去了一半。两只水桶,每只剩了半桶水。

陈公公讨厌的大风,并不像那次儿子跑了没有回来的那次的那样讨厌。而今天最讨厌大风的像是陈姑妈。所以当陈姑妈发现了大风把屋脊抬起来了的时候,陈公公说:

“那算什么……你看我的……”他说着就蹬着房檐下酱缸的边沿上了房。陈公公对大风十分有把握的样子,他从房檐走到房脊去是直着腰走。

虽然中间被风压迫着弯过几次腰。

陈姑妈把砖头或石块传给陈公公。他用石头或砖头压着房脊上已经飞起来的草。他一边压着一边骂着。乡下人自言自语的习惯,陈公公也有:

“你早晚还不得走这条道吗!你和我过不去,你偏要飞,飞吧!看你这几根草我就制服不了你……你看着,你他妈的,我若让你能够从我手里飞走一棵草刺也算你能耐。”陈公公一直吵叫着,好像风越大,他的吵叫也越大。住在前村卖豆腐的老李来了,因为是顶着风,老李跑了满身是汗。他喊着陈公公:“你下来一会,我有点事,我告……告诉你。”陈公公说:“有什么要紧的事,你等一等吧,你看我这房子的房脊,都给大风吹靡啦!若不是我手脚勤俭,这房子住不得,刮风也怕,下雨也怕。”陈公公得意地在房顶上故意地迟延了一会。他还说着:“你先进屋去抽一袋烟……我就来,就来……”卖豆腐的老李把嘴塞在袖口里,大风大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他在袖口里边招呼着:“这是要紧的事,陈大叔……陈大叔你快下来吧……”“什么要紧的事?还有房盖被大风抬走了的事要紧……”“陈大叔,你下来,我有一句话说……”“你要说就在那儿说吧!你总是火烧屁股似的……”老李和陈姑妈走进屋去了。老李仍旧用袖口堵着嘴像在院子里说话一样。陈姑妈靠着炕沿听着李二小子被日本人抓去啦……

“什么!什么!是么!是么!”陈姑妈的黑眼球向上翻着,要翻到眉毛里去似的。

“我就是来告诉这事……修铁道的抓了300多……你们那孩子……”

“为着啥事抓的?”

“弄翻了日本人的火车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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