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爸爸就会把你从这列火车上丢下去!”伊洛的口吻是那么自信,连我都几乎相信她了,“他在布加勒斯特和华沙都认识很多人,你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在今天之内就被赶到东部前线去!”
那名军官的嘴巴张开了,不知要如何应对。最后,他终于向后退开,一丝微笑浮现在残忍的嘴边,“你应该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小姑娘。你很直率,我喜欢你这一点。看见像你这样的小东西竭力自卫倒是挺新鲜的。我告诉你,那些软弱无能的犹太人在我们鞭子底下谄媚讨饶的样子,有时候真让人恶心呢。”
我一手按在了伊洛的胳膊上,提醒她千万别被任何侮辱她同胞的言语激怒。她怒视着对方,但忍住没有作声。
军官又问:“你父亲呢?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真庆幸这回我们没有选择末端的车厢。我指向身后,和这两人来时的方向相反。
“那边。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的护照都在他那里。”
“但你们却自己保管着车票?”那名警卫质疑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因为你们刚好在他离开的时候来了,”伊洛快速答道:“他哪知道你们还要检查护照?”
警卫对这个答案似乎满意了,但那名党卫军军官细细地审视着她。
“伊洛,你说你叫这名字是吗?”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说道:“伊洛,嗯……听上去有点闪迷特语的味道,你不觉得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然而伊洛又一次显示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智慧。
她愤怒地站了起来,冲那名盖世太保尖叫:“你在说我是肮脏的犹太人吗?你这头大蠢猪!”她跳上椅子,朝车厢那头大声呼喊:“爸爸!爸爸!这个人竟敢叫我犹太人!爸爸!快来啊!”
警卫和党卫军军官顿时陷入了无比的尴尬,后者还抬起一只手安抚她:“行了行了,孩子。我道歉。咱们没必要把事儿闹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你知道那些犹太垃圾有多狡猾。”
伊洛愠怒地坐下来,我假装生气地责备她:“伊洛,管好你自己的言行,不然我就把你的傲慢表现告诉爸爸。”
党卫军军官无奈地摇头:“她很有精神,这点毋庸置疑。”
他转向我说:“小姑娘,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彼德,”我回答,“彼德·博格丹·帕斯库拉塔。”
军官点点头:“我们得和他谈谈,我想。应该让他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的孩子表现得多没教养。”
“别,求你,别告诉他。”伊洛大声说,显然沉浸在自己的角色扮演中,“如果你跟他这么说,他会打我的。我错了。求你了,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那个军官笑了,几乎流露出一抹体谅之色,但我没法让自己相信这种温情会出现在一个身穿盖世太保军装的人身上。
他答道:“很好,孩子,但从现在起给我规规矩矩的。”他用皮鞭重重敲了一下手掌,强调自己的意思。“要是再多嘴一句,我保证让你在剩下的旅途里很不好过。”
丢下这句威胁,他和警卫一道转身走了。
等他们离开车厢后,我一把将伊洛搂进怀里,无法掩示内心的喜悦和惊叹。
“伊洛,你真的太棒了!我真不敢相信你的波兰语说得这么好!还有你的表演……你是从哪儿学到这些的?你应该成为舞台上的明星!刚才你威胁要把他赶到俄罗斯战线上去,我差点就忍不住大笑出来了。”
伊洛享受了一会儿我的赞美,但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安卡,人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做犹太人为什么那么不好?”
我紧紧搂着她,说:“我不知道,伊洛,我真的不知道。”
在伊洛提出更多无法解答的疑惑之前,列车又开始减速进站了,按照我的计数,还有一站就到克拉科夫了。
我说道:“伊洛,我想我们应该在这一站就下车。克拉科夫是下一站,但我们在车上待久了,警卫说不定还会回来的。要再骗他们一次,实在太冒险了。”
列车刚刚进站,下车的人很少,为了不让警卫看见,引起怀疑,我们在门边等到了最后一刻才下车。
事实证明这个做法是明智的,就在我们下到月台,列车重新启动的时候,我回头便看见那个警卫盯着我们,然后转身找来了那个党卫军军官,将我们指认出来。
那张震惊的,胀红的脸出现在窗边,眼冒怒火,我被定在了原地,看着他跑过移动的车厢,找到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我知道我们已经被拆穿了,心中不停祈祷着火车赶紧开走,真怕会发生最坏的情况。
但就在我看着他努力扳动窗闩的时候,火车加速了,转眼半截车身已经出了站台。那扇窗子终于被弄开了,军官愤怒的脸钻出了车窗,然而火车已经全速前进,只见他大叫大嚷,声音却淹没在了列车的呼啸声中,几秒之后,列车转过一个弯,从视野里完全消失了。
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我还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生怕火车会突然停下、倒退,把那个纳粹送回我们面前。但蒸汽的云雾继续淡远,我的脸上又恢复了血色,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伊洛也瞪眼看着,知道我们的逃脱有多么惊险。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没事了,伊洛。我们已经安全了。”
尼古拉的小手钻进了我的手心里:“安卡,我饿了。”
危急之中,我几乎把我的弟弟给忘了。这时,我弯腰抱起了他,亲亲他的脸蛋。
“哦,小家伙,你提醒了我,不然我都不知该做什么了。你当然饿了。来,我们要找个地方买点吃的。然后,尼古拉,恐怕我们得走很长一段路了。”
尼古拉轻轻问道:“我们会在那边找到妈妈吗?”
我真想使他安心,却无法让自己说谎。
“不,小家伙。要想再见妈妈,我们还有更远的一点儿路要走。”
雅利安人原是南俄罗斯草原的一个古老游牧民族,后逐渐南迁征服,和当地人融合成了今天体征独特的南亚次大陆人。德国歪曲了雅利安人的概念,将北欧五国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等地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的体征定义成了雅利安人的体征,实际上两者毫无关系,相距甚远。
闪米特人的语言。闪米特人:起源于的游牧民族,阿拉伯人、都是闪米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