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到她不想谈。所以我没刨根问底,而是拿出一支大麻烟。我抽了一口,递给她,她吸烟的样子像个瘾君子。“我想这口想了五天,”她说,笑笑,递还给我。我没接。“你抽吧,”我对她说,“抽完好了。”她稍一犹豫,接着又抽了一口。“难熬的一周?”我问。她点点头,抽抽鼻子。我说不好她是伤风了,还是忍着不哭。“我这周过得也不怎么样。”我说,“这么久没见面对我俩都不好,打乱了我们已经习惯的作息。”
她笑了。“听着,我想请你帮个忙……”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提包里翻找,我猜她想要我干什么。“我想雇你。”她拿出钱包。
“雇我做什么?”我朝她哈哈大笑,“做你的保镖?给你看孩子?私人厨师?”
“我没孩子,”她叹了口气说,“不是吃货,也很善于照顾自己。我想雇你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每天日落时分到这里来,如果我迟到了,就等着我。不用等太久,最多一小时。然后陪我抽抽烟。”她一边说,一边数钱。“拿着,”她递给我一沓钱,“这里有两千块。两千块,雇你三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我重复她想购买我时间的提议,“要我说,反正我每天日落时分都要来,和你一起抽烟比一个人抽有意思多了,所以你愿意花钱让我在你有空的时候和你在沙滩上共度愉快的十五分钟真是太好了,但作为朋友,谈钱是不是有点儿……”
“实事求是嘛——我们不是朋友。三周以后,我就会从这里消失,你再也见不到我了。这三周将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每天和你抽支大麻会让我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她拿着钱的手还举着。当她说我们不是朋友时,我内心受了伤害。很受伤,因为这句话道出了实情。我竭力无视这一点,将注意力集中到具体的买卖上。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买几百新谢克尔的大麻。照你的量来说,足够抽三周了。”
“但我不想让你帮我买。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抽。我没地方放大麻。我向我丈夫保证过,再也不买了。”
“你向他保证的是再也不抽了。”我纠正她。
“我明白,”她说,突然之间哭了起来,“但和你一起抽,情况另当别论。就算他发现了,也可以搪塞说,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你,你正好在抽,就让我也吸了一口。这和买……不一样。”
我接了钱。我不想她哭。“好的,老板,我们成交。”我朝她眨眨眼,“但这两千块只是烟钱。上床和摇摆得另算哦。”
她笑了,泪水与欢笑同时迸发。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听上去事态严重,虽然我们之间没戏,但我真的很想帮帮她。“只有一个条件,”我把钱塞进钱包时补充道,“我希望你告诉我为什么三周之后要消失。你说这话的时机,你说这话的口气,都让这事听起来不像好事。而作为你的……雇员,我有权知道。”
“我会告诉你的,”她说,用手抹抹脸,“我保证。但今天不行。”
手机闹钟十一点把我叫醒。我刷牙、刮脸,为晚上的会面卷了一支烟。我手脚麻利地料理完一切。我还得给利亚姆带点儿东西,再去他家拜访,只剩一个半小时了。还好他家就在学校旁边。
他的妈妈穿着一身粉红色运动服来开门,绷着一张脸。“我来看一下利亚姆的情况。”我说,尽量表现出关切之意。
“很遗憾你昨天没看看他的情况,在他被残忍地殴打之前。”她用低沉浑浊的声音反驳我,“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一个小孩从教室里消失了将近一小时,竟然谁都没注意到。”
我下意识想说,照看尊重他人的孩子比照看一直撒谎逃学的孩子要容易多了,但我记起和马奥尔的谈话,所以,转而抱歉地解释说,昨天有个孩子带了打火机到学校来,想烧走廊里的海报,由于正在优先处理这起偶发事故,所以我费了点儿时间才发觉利亚姆走开了。“罗斯纳太太,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发生了这件事让我彻夜难眠。我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真心请求您原谅。”
“你不要向我道歉,”听上去她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被打得昏过去、至今浑身饱受痛楚的人不是我。你应该向利亚姆道歉。”她把我带到那个小坏蛋面前,他坐在他父母的床上,正在看一部日本动漫——讲的是机器人和外星人踢足球赛的故事。除了嘴唇有点儿肿,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没事了。“利亚姆,”他妈妈用老师般威严的口吻说,“有人来看你了。”
“现在不行,”利亚姆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我正看到一半。”
“他给你带了礼物,”她想勾起他的兴趣,“是乐高太空系列!”
“我讨厌乐高。”
“嗨,利亚姆,”我主动开口,“我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正看到一半,”他说,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你买乐高开礼品发票了吗?”
到了门口,利亚姆的妈妈感谢了我的来访,说她明天会和校长还有马奥尔开个会,并且不打算网开一面。“利亚姆有三个哥哥,”她用满怀悲痛的口吻说,“作为一名家长,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极端的事: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用石头和棍棒攻击别人,却没有人及时干预。”
我意识到最好还是别和她争,所以点了点头。我告诉她,如果我是家长,我也会做出相同的应对措施。“你有个可爱的儿子,罗斯纳太太,并且,谢天谢地,他在整个事件中没受太重的伤。这是最要紧的。”我走下楼梯时,给马奥尔发了短信,跟他说我拜访过了,那位母亲余怒未消,但我相信在明天的会议之前她会消气的。他没回我,这是个好兆头。马奥尔发短信或打电话来,总没好事。
下午的工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但气氛还是很紧张。每个来接孩子的家长都丢下一句话:他们很忧心,这样不行。他们没有直接责备我个人,但他们对晚托班项目和学校不甚满意。双胞胎的妈妈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么多孩子至少会配两位看管老师。诺亚的爸爸是位海军军官,总是穿着制服来接女儿,他说问题出在没家教。我嗫嚅着对他们一一表示赞同,并努力表现得后悔不迭。显然,明天的会上将充斥吼叫与威胁,但就我对这所学校的了解,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可能会让红发小子休学几天,如果他的爹妈态度软弱或认怂,他们甚至可能开除他,但看起来我会没事——只要拉维夫不开口。
跟平常一样,拉维夫和我留到了最后。我告诉他,我下载了他喜欢的那款游戏的升级版,问他想不想玩。他笑嘻嘻地伸手来接我的手机。我把手机递给他前,嘱咐他,让他玩我的手机没问题,但他必须保密,因为如果他告诉其他小朋友,他们也会想玩的,但是我没法让每个人都玩。拉维夫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我把苹果手机递给他,他玩起了游戏。他一边玩,我一边问他是不是个擅长保密的孩子。他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沉浸在游戏里。不多久,苹果手机发出欢快的声音——他这是通关了。
“就该这样!你真是个游戏高手!”我大叫。
“为什么利亚姆挨揍的时候你笑了呀?”他问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现在换我一言不发了。本能告诉我,别说实话。本能总是告诉我别说实话。就和同阿基洛夫相处时一样,我无视本能。“我笑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我最后说,“他捣蛋的次数太多了,我觉得他应该受到惩罚,但他总能逃脱,所以看到加夫里揍他的时候——我知道这么说不厚道,我很开心。”
拉维夫抬头盯着我。游戏还在继续,我听到他不断被对手击中,但他好像浑然不觉。“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应该受惩罚?”
“好多事。但我最看不惯的是他欺负弱小的孩子。”
拉维夫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眼睛定定地望着我。“但又不是只有他欺负弱小的孩子。”他没挑明,但我俩都明白,他指的是我。
“的确如此。这么做是不对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看上去并不恼怒,就是单纯好奇。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我感觉自己也很弱小,欺负别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强大起来了。”
拉维夫点点头。他似乎理解我。
那天晚上的散步道十分寒冷,狂风呼啸。天空黑压压的,看上去暴风雨快来了。我缩在外套里,等待阿基洛夫。这是她雇佣我的第一天。她迟到了,但只是一小会儿。她戴着一顶毡帽。我一般不喜欢戴帽子的姑娘——帽子总让她们看起来像儿童剧演员。但那顶帽子特别配她,衬出她碧绿的双眼。
风太大了,烟点不着,我就建议去找个背风的大堂。当我俩在哈亚尔康街上一幢破旧大楼的门口一起抽烟时,雨倾盆而下,我担心自己留在散步道的自行车会被打湿。“这天气太糟了。”我说。她点点头,仿佛她的什么东西也正露天淋雨。我把自己一天的经历讲给她听,把利亚姆和他母亲的故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问我喜不喜欢自己的工作,我考虑了一会儿——从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用‘喜欢’是否合适,”我最终答道,“但比起和成年人共事,我肯定更愿选择现在这行。面对小孩子,你能在他们的三明治上咬一大口,或是逗他们开心。但面对成年人,情况就复杂得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三明治。“想来一点儿吗?我今早做的。金枪鱼馅儿。”
我告诉她我不饿,转而问她我是否让她满意。
她笑笑。“你觉得自己会被解雇?”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不知道。明天和马奥尔见了面就知道了。”
“我和孩子们处不好。不是说我不喜欢孩子,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他们相处。奥代德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就喋喋不休地谈论孩子,而我一直在设法拖延。”
我问奥代德是不是她丈夫,并向她指出,她之前谈到他的时候总称他为“我的丈夫”。
“现在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我的丈夫了。”
“这话怎讲?”我问她。
她只回了我一句:“说来复杂。”随后她问:“你觉得雨会下很久吗?”我提醒她,她答应告诉我她将要消失的原因,她点点头说保证会告诉我的,但不是今天。“我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我希望你不会被解雇。”她说。在步入雨帘之前,她在我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祝我周末愉快。
我在大楼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想着拉维夫,想着明天的会议,想着阿基洛夫的丈夫奥代德,想着他们之间的夫妇关系没那么确定了。我还想着她给我的吻,是那种友好的吻,有点儿金枪鱼的气味。雨势越来越大,我等得不耐烦了,一头扎进雨中。
第二天,我直到下午四点才醒。不上班的日子我不设闹铃。我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妈妈发来的短信,说晚餐只有我们两人,因为我哥哥要和一个工作时认识的女人去度周末。短信的最后,她像个十六岁姑娘,连打了三个惊叹号。我哥哥再婚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不管怎么说,她已经说服自己,哈加伊不断拿我们撒气都是因为他孤单,一旦找到能包容他的人,他就会变成王子。从我的角度来看,好消息是今晚我不用见到他了。还有一条马奥尔发来的空白短信。我打回去,但他关机了,所以我给他留了言。
妈妈做了一顿比平常还要美味的晚饭——四道菜,甜点是她照着网上的菜谱做的夹心蛋糕。她的好心情是因为哈加伊,而她的喜悦也感染了我。我多喝了几杯,我们谈起我爸爸,谈起对他的思念,但谈话的基调还是欢快的。我妈妈说,她总盼望着看到自己的孙辈,虽然她已经当了很多年奶奶,但还是很盼望我能有个孩子。她问我和律师女友处得怎么样,我说进展很顺利,艾莉丝实际上很喜欢孩子,却很担心自己不是称职的家长,就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不急,”妈妈笑着说,“我等你的消息等了那么久,再等等也没什么。”
整个周六雨水连绵。我缩在被子里,看恐怖电影,一支接一支抽阿夫里一个月前卖给我的劣质大麻剩下的部分。马奥尔的电话依旧关机,但他晚上打了过来。他说会议进展不太妙。“你对罗斯纳说有个小孩带了打火机到学校来造成了事故,所以没留意利亚姆出去了——你干吗这么说?她在会议上提出了这一点,校长找尤里谈话,追查此事。小孩说打火机是你的,尤里告诉校长,灭了火的人是他。所以,这触及底线,你现在成了骗子。”他顿了顿,等着我为自己辩解。但我无话可说,而且我也懒得说。“罗斯纳和校长都发怒了,而打了利亚姆的红发小子,那个叫加夫里的,他爷爷是教育部高官,所以他们没法把他从学校开除。罗斯纳不肯罢休,她要有人付出代价。所以,长话短说,我对他们讲,由你承担后果。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三月初给我打电话,我会在学校办公室把二月份的薪水用支票给你结掉。好了,伙计,下回还想撒谎?先动动脑子。再见。”马奥尔先我一步收了线,我觉得如释重负。在被解雇的当口,我没什么漂亮话可说——又不是在宴会上发表祝酒词,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明天我得另找工作。也许去做酒吧服务生。我更适合上夜班,有免费的酒水,就和在学校免费吃到番茄酱烧肉丸一样棒。无可否认的是,被炒鱿鱼是件屈辱的事儿。听到有人说你做得不够好,谁都不会好受。但每个月干那些活儿才拿两千八百新谢克尔,我也早已萌生去意。我想知道,周日我不再出现,会不会有哪个孩子想念我。
凌晨三点,阿夫里发短信给我:“醒着吗?”好像我是他的死党。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的朋友刚刚从阿姆斯特丹弄了点儿好货过来。“新鲜初榨。”他兴奋地说,“他刚拉出来的。要我带点儿来给你看看吗?”四点,他到了我这里,我用阿基洛夫给我的两千块里剩下的钱买了八克。阿夫里告诉我,这货叫“恋上菠萝”,因为它很烈,人如果抽得够多,甚至能和一只菠萝坠入爱河。在他热情洋溢的讲解之后,我抽了一烟锅,没有恋上任何东西的感觉,但的确飘飘欲仙,脑中浮想联翩:我想起拉维夫,想起那个小捣蛋鬼利亚姆,想到利亚姆的妈妈,她穿着粉色的运动衫,可能那熊孩子不是她生出来的,而是拉出来的,就像阿夫里的朋友帮我们拉出“恋上菠萝”一样。接着,我又多想了想拉维夫,他长大了,然后又像侏儒水母一样变回婴儿;但我想得最多的是阿基洛夫和奥代德,这对关系有点儿不那么确定的夫妇,想到她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光明,而她很快也要消失无踪。我如此迷醉,都没察觉阿夫里离开了,等垃圾车绕着我们街区转悠完,我睡了过去。
起床时,剩下的时间正好够我冲个澡,卷一支烟,骑车去散步道。风雨停歇,终于可以看见真正的日落了。阿基洛夫已经等在我们那张长椅上。她提前下班了。她一上来就问马奥尔和周五开会的事,我告诉她我被解雇了,也许这样更好。“如今你是我唯一的老板了,”我说,一边从我的贵族牌香烟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更认真地对待你这门生意。看一下我为你准备的日落吧!”今天的日落的确瑰丽,阿基洛夫静静地坐在那儿,也许在思考怎么说点儿安慰的话。我告诉她,不仅今天的日落是顶级的,今天的烟也是头等的。我向她提起阿夫里和“恋上菠萝”,但略过了货是拉出来的这一细节。老实讲,我抽大麻二十年了,从没尝过这么好的货。几口就让你到达极乐。
我们在长椅上一直坐到太阳彻底落下,我再次提醒她,她保证过要告诉我她即将消失的原因。她用聪慧的绿色眸子望着我。她的思维已经迟滞了,但她还是细细地打量着我。她凄然一笑,告诉我她也离职了,结果对她来说同样糟糕。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替一些家族犯罪集团工作,给其中一个家族提供的不仅仅是法律咨询——事务所还帮他们洗钱。我们说了许多话,谈到很多重要人物。但她是清白的。她是偶然间发现的,还像个傻子一样去报了警。她报警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认为自己发现的只是一次偶然的交易,只有一个同事卷入其中。等他们发觉事态严峻时,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如今她成了公诉方的证人。她每天若无其事地照常上班,探听并搜集材料,等整件事抖搂出来,她就得离开此地——他们将会把她列入证人保护计划,帮她在国外创建新的身份。她甚至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奥代德昨天告诉我,”她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静,“他不打算和我一起去。他和家人的关系很紧密,不打算突然人间蒸发。”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很突兀地拉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无论海角天涯。我喜欢前途未明的感觉。”
“这屁话太感人了。”她说着,笑起来。
“是的,但无论如何,我都很乐意跟你走。你是我在这边唯一的雇主,等你走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新地方?新开端?我觉得这主意真的很棒。想象一下我们被送去一个热带岛屿!我每天早晨都会爬到树上,摘个椰子,劈开给你。”
“你已经进入状态了!”她笑得更大声,“真可惜我们不能互换。”
“我不想互换。”我有些哽咽,“我想要你。”
她咬着下唇点点头。这不是“我知道”那种点头,更像是“我也想要你”那种点头。随后,时间中出现悠长的一秒,整个世界安静到我们得以亲吻彼此。但是我太激动了,没能全神贯注地吻她。我麻木迟钝的脑子忙着设想我们在一起的情形:两人都换了名字,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刻比我想象的要短暂。她站起身,笨拙地笑着,说她是来告别的,因为行程更改了:他们今晚十点会带她走,她还得向丈夫和姐妹告别,她的姐妹对此事还一无所知。我也站起身,想弄明白我怎么就让这一刻倏忽过去了。她给了我一个典型的美国式拥抱,说我是个特别的人,几乎每个没和我上床的姑娘都会这么说。
“别告诉任何人,好吗?”她一边叫出租车,一边对我说,“就算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也别说。保证哦?你讲了只会让我陷入麻烦,也会让你自己惹上麻烦。”
我当即点点头,她很快就走了。
我骑自行车回家,仍然超级兴奋,红绿灯、车前灯和汽车鸣笛声在我脑中搅作一团,我仿佛置身一座巨大的舞池。整座城市都很兴奋——兴奋过头了。看到街头小吃,我在诺尔道也门人的色拉三明治小摊前停了下来。明天阿基洛夫就要离开丈夫,顶着新名字,在遥远的地方开始新生活。这听上去像一个童话故事的开头——或许是结尾。我相信她会在那儿过得开心,不管是哪儿,就算没有我相伴。会有其他人替她摘椰子的。或许她可以自己摘。不管他们送她去哪儿,我都希望那会是一个温暖的国度。每次我把大麻递给她,我们的手碰在一起时,她的手指总是冰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