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格尔克教授深思熟虑了一番。
“最大的风险在于,可能会有人发现伪造文件并揭发出来。假如这个风险排除掉,那么问题就集中在两点,第一要能够访问档案库,并将一份虚假但是可信的身份文件放入资料系统;第二,要制作申请身份证所需的一系列文件。我是指各种材质和尺寸的文件、证书和证件,包括教堂的洗礼证书……”
“关于第一点,据我了解,为了纪念宪法制定,您曾经接受市议会委托写了一系列关于西班牙法律制度的精彩文章。我大致研读了内容并从中发现,战乱时期,部分户籍资料因空袭而炸毁。这就表示,成千上万的户籍资料必须以非常粗糙的方式复制还原。我虽然不是专家,但也敢大胆假设,这意味着确实有漏洞可钻,只要有人消息够灵通,人脉够广,而且计划也够周密……”
安柏格尔克教授斜着眼看我。
“看来,您还真的仔细做了研究,达涅尔……”
“请原谅我的放肆,教授,不过,为了费尔明的幸福,这实在不算什么。”
“他的确也值得您这么做。不过,万一事情败露,他恐怕会吃上官司,罪可不轻。”
“因此,我已经想过了,假设有人能潜入那些战后重建的户籍资料库,他或许可以带个助理进去,然后……这么说吧,就由助理去处理最危险的工作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假定的助理应该向那位带领人做出保证,终身以八折优惠在森贝雷父子书店购买所有书籍。此外,他也应该受邀参加重获新生的当事人不久后举行的婚礼。”
“就这么说定了。而且,我给您提高优惠到七五折。但我心里清楚得很,有个人,我是说假设有个人,就当是以修理这个腐败贪渎的政府为乐,他应该会同意百分之百无条件合作才对。”
“我可是个学者。达涅尔,动之以情这一套在我身上不管用的。”
“既然这样,那就看在费尔明的分上吧!”
“那是两回事。我们来谈谈技术性的问题。”
我掏出萨尔加多给我的千元大钞给他看。
“这笔钱,我准备用来支付所有花销和手续费。”我告诉他。
“我看您是真的豁出去了。不过,请留着这笔钱,用在别处吧,因为我为您提供的服务完全免费。”安柏格尔克教授说道,“亲爱的助理,我最担心的是申请所需的所有文件。新上任的政府官员们,除了水库和弥撒书不管之外,他们把已经够庞杂的官僚结构弄得更加复杂,这种梦魇就连卡夫卡都会受不了。正如我跟您说过的,这个案子需要所有相关文件,包括信件、申请书、请愿书以及其他文件,而这些文件必须具有相当的真实度才行,一定要有老旧文件特有的质感、色调和气味,而且还积了灰尘,绝对不容置疑……”
“这些事情,我们都能办到。”我说。
“我得看看这次行动的‘同伙’是谁才行,这样我才知道您是不是在空口说大话。”
于是,我向他解释了这项计划的其他细节。
“那应该行得通。”他做出结论。
等候已久的主菜上桌了,我们暂时打住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其他事情。到了该上咖啡和甜点的时候,我虽然都想尝尝,无奈已经吃得太饱,于是,我假装不经意地随口提出一个问题。
“对了,教授,前几天有个客人在书店跟我聊起一件事,他在谈话中提到毛里西奥·巴利斯这个名字,此人曾经担任教育部部长等高官职务。您知道这个人吧?”
安柏格尔克教授蹙着眉头。
“关于巴利斯这个人?我想,我知道的就跟大家差不多吧。”
“您一定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教授,而且是非常多。”
“嗯,我已经有一阵子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但是,直到不久以前,毛里西奥·巴利斯一直是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如同您说的,他担任高官多年,表现耀眼,备受推崇,他还担任过许多机构的主管,仕途相当平顺,一向德高望重,他是许多人尊崇的政坛大佬,也是西班牙媒体文艺版的宠儿……就像我刚刚说的,他曾经是个很有名望的大人物。”
我露出一抹浅笑,仿佛正在等待转折的惊喜。
“现在不是了吗?”
“说真的,我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了好一阵子,至少在公众场合是很久不见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派驻外国使馆,或是调任某个国际机构之类的,您知道,政治圈的人事偶尔会大风吹,不过,这阵子真的没见过他在任何地方出现……我知道他跟好几个人合伙开了家出版社,也经营了很多年。出版社业务蒸蒸日上,书籍出版从未中断过。因此,我每个月会收到一些新书发表会的邀请函……”
“巴利斯也参加这样的活动吗?”
“多年以来,他一向都会出现的。我们常拿这个开玩笑,因为他聊自己的事情总是比谈论新书或作者要热络得多,不过,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我说,达涅尔,能否请问您,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我以为您只关注文学里的风花雪月。”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这样啊。”
接着,安柏格尔克教授一边结账,一边斜着眼看我。
“为什么我总觉得您心里藏了话没说,还不是只藏了一半,而是几乎都藏起来了?”
“改天我会好好跟您说清楚的,教授。我保证。”
“请一定要告诉我。因为城市都是没有记忆的,必须有个像我这样的人,一个思路清晰的智者,才能延续城市的生命。”
“我们这样约定吧:您帮我解决费尔明的问题,我会找一天把巴塞罗那宁可遗忘的往事告诉您……就当作是您书写秘密历史的材料。”
安柏格尔克教授向我伸出手,我随即握了他的手。
“我会记住的。现在,回到费尔明的话题,我们要去哪里弄那些证件呢……”
“关于这项任务,我想我已经找到适当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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