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
她的眼神里充满痛苦和恐惧,但更重要的是,自从我到这里来看她,这是她的眼神初次有了清澈明亮的光彩。她又变回原来的她了。于是,我解开束缚她肩膀和腰部的两条皮绳,轻抚着她的脸庞。她在发抖。
“你觉得冷吗?”
她摇头否认。
“要不要我去找医生过来?”
“戴维,看着我。”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注视着她的双眼。
“你必须摧毁它。”她这样说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必须摧毁它!”
“摧毁什么?”
“那本书。”
“克丽丝汀娜,我想还是去找医生过来比较好……”
“不要!你听我说……”她用力掴了我一耳光,“你出门去买火车票那天早上,还记得那天的事吧?我后来又去了你的书房,还打开了大箱子。”
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找出那份书稿,开始往下读。”
“克丽丝汀娜,那只是一个神话……”
“你不要骗我,我已经读过了,戴维。至少我读过的篇幅足以让我确信,你必须摧毁它才行……”
“现在别担心这个,我告诉过你的,我已经放弃那个写作计划了。”
“但是它并没有放弃你。我试图要烧掉它……”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立刻松开她的手,同时想起我在书房地板上找到的火柴余烬,不禁觉得背脊发凉。
“你试图烧掉它?”
“但是我不能。”她喃喃低语,“屋里还有别人。”
“屋里没有别人。克丽丝汀娜,什么人也没有。”
“我才刚点了火柴,并将火柴移到书稿旁,就感觉到他在我后面。接着,我的脖子挨了重击,倒在地上。”
“攻击你的是谁?”
“当时光线非常暗,好像白天的日光突然进不来了。我回头看了又看,可是实在太暗了。我只看见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好像野狼的眼睛。”
“克丽丝汀娜……”
“他抢走了我手中的书稿,然后放回大箱子里。”
“你的状况不太好,我还是去请医生过来吧……”
“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
我对她笑了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当然在听你说话。但是,家里没有别人……”
她紧闭双眼,频频摇头,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我说的每句话都像利刃般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这就去通知医生……”
我倾身又吻了她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我走向房门,总觉得她的目光紧随在后。
“懦夫。”她说。
当我陪着桑胡安医生回到房间,克丽丝汀娜已经解开了所有皮绳,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门,在白色地板留下一串血脚印。我们两人上前扶住她,让她重新上床躺着。克丽丝汀娜大吼大叫,愤怒的挣扎反抗使得伤口血流不止。有人听到这阵混乱赶紧前来,一名警卫帮我们制伏了她,与此同时,医生再度以皮绳束缚住她。将她安顿好后,桑胡安医生神情严肃地望着我。
“我去准备帮她再打一针镇静剂。您留在这里看着,别让她又松开了皮绳。”
和她独处的那一分钟之内,我一直试着安抚她。克丽丝汀娜继续奋力挣扎,试图挣脱皮绳的约束。我捧着她的脸庞,试着让她注视我。
“克丽丝汀娜,拜托你……”
她朝我脸上吐口水。“你走开!”
医生带着一名护士回来了,护士手上的金属托盘装着针筒、外敷药物,以及一个装有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请您出去吧。”他要求我离开房间。
我退到门边。护士用力将克丽丝汀娜压在床上,医生在她手臂上注射了镇静剂。克丽丝汀娜凄厉的嘶吼声,任谁听了都会肝肠寸断。我捂着耳朵,急忙冲到房门外的走道上。
懦夫!我这样告诉自己。我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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