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有意思!”读完最后一页之后,我的老板这样说道,“很诡异,但是很有意思。”

我们坐在艳阳高照的城堡公园遮阴棚下的长椅上。透光的拱顶洒进一大片金色阳光,拱顶下的植物雕琢着光影交错的奇诡形态。我点了一支烟,看着泛蓝的烟圈在我指间袅袅升起。

“‘诡异’这形容词从您口中说出来,会令人感到不安。”我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所谓的诡异,乃是‘庸俗’的相反词。”科莱利语气平和地回应我。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了,马丁老弟。我认为您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具有许多发展的可能性。”

对于一位小说家而言,如果有人说他的作品很有意思,并具有许多发展的可能性,那就表示这本小说的内容乏善可陈。科莱利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疑虑。

“我看您确实针对问题做了思考。您没有从神话相关的方向着手,反而采用了比较平淡的题材。容我冒昧一问,那个‘战士弥赛亚’的点子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不是个爱好和平的救世主呢?”

“因为您提过生物学。”

“我们需要知道的一切事实都写在大自然这本书里。凡是勇气十足、心灵澄净的人都有能力读这本书。”科莱利趁此再做补充。

“我查阅的其中一本书上提到,在人类的发展中,男性生育力的关键点是十七岁。女性的生育力较早发展完成,并一直维持着,就某种程度而言,她们扮演着基因传承的挑选者和判断者。反之,男性纯粹只是配合的角色,而且老化的速度也较快。男人生育力达到高峰的年龄,也正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年轻男孩正是完美战士:他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却几乎没有任何智慧和判断力去疏导这样的情绪。综观人类历史,许多社会都曾经善用这股强悍的战斗力,把年轻男孩变成了少年兵团、人肉炮管,以此征服邻国或抵御外侮。我总觉得,我们的主角当然会是天堂派来的使者,但是个高举武器的少年使者,并以令人震惊的方式揭示事实。”

“马丁,您决定将历史和生物学混在一起吗?”

“根据我从您上次的谈话而得到的理解,两者其实是同一回事。”

科莱利闻言,脸上立刻浮现笑容。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自知之明,他的笑容像极了一匹饿狼。我咽了下口水,并且避开那张让人看了会起鸡皮疙瘩的面容。

“我想了很久,后来发现,史上伟大的宗教大多是在社会人口结构以年轻的贫穷者为主的时候发迹,或是在这个时候扩张最迅速,并使其影响力达到巅峰。以七成人口低于十八岁的社会而言,其中有一半是血气方刚、性欲冲动的青少年男性,这样的社会简直是散播信仰的丰饶之地。”

“这样的说法太简单了,不过,我了解您的发展方向,马丁。”

“我也知道自己把问题单纯化了。不过,我研究故事大纲的时候,忍不住问了自己,为何不干脆直入核心,就此建立一个战士弥赛亚神话,这个热血沸腾、暴躁愤怒的战士拯救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基因、自己的女人,以及坚守敌国政治信念的长辈们……换言之,他拯救了所有不接受或不认同其理念的异己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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