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么想。事实上,我也觉得很奇怪,虽然信封上写着您的名字……”
“但是,你还是把信拆开了。”
“的确是这样。但我不是有意的。”
“伊莎贝拉,擅自拆开别人的信件是不礼貌的行为。在有些地方,这种行为已经算是犯罪了,会被抓去坐牢。”
“我也是这样跟我母亲说的,但她还是照常拆我的信,而且继续逍遥法外。”
“那封信在哪里?”
伊莎贝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把信递给我时还刻意回避我的目光。信封有着锯齿状边缘,纸质精致厚实,上面盖了赭红色的天使封印,但是天使已经断裂,信封上以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胭脂色墨水写着我的名字。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对折了两次的信纸。
敬爱的马丁:
我希望此刻的您身体无恙,并且顺利完成了存款的手续。我想邀您今晚在寒舍见个面,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合作计划的细节,不知意下如何?时间定于晚上十点,备有简单的晚餐。静候您的光临。
您的朋友安德烈亚斯·科莱利
我折起信纸,塞回信封里。伊莎贝拉在一旁以质疑的眼神盯着我看。
“这是好消息吗?”
“不需要你操心。”
“那位科莱利先生是谁?他写的字真漂亮,您的字就不是这样了。”
我一脸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我既然要当您的助理,当然得知道您跟谁往来。说不定我将来也需要把他们撵走……”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是个出版商。”
“一定是个有钱的出版商。看看他用的信纸和信封,都是很昂贵的高级品。您要帮他写什么样的书?”
“不关你的事。”
“如果我连您工作的内容都不知道,那我要怎么帮忙?不,算了,您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我自己闭嘴就是了。”
接下来的神奇十秒钟内,伊莎贝拉果真一声都没吭。
“那位科莱利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一脸漠然地看着她。“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又是个得天独厚的人啊……哎呀,当我没说。”
我望着这个拥有慈悲心肠的女孩,在我如此落魄潦倒的时候仍然真心帮我……然而我也了解,必须让她离我远一点,虽然这样做或许会伤了她的心,但是对两人都好。
“您为什么这样看我?”
“伊莎贝拉,你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
“需要我把晚餐准备好吗?您会很晚才回来吗?”
“我会在外面吃晚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但是,不管我何时回来,我希望到时候你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要你把行李收拾好,离开这里。这里容不下你,懂吗?”
她的脸庞随即转为苍白,并且泪眼汪汪。她咬着嘴唇,挂着泪水的双颊微微鼓起,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我是多余的。我知道了。”
我起身走开,留下她一个人在长廊里。我躲进塔顶的书房,开了窗子,长廊传来伊莎贝拉的哀泣声。我凝望着正午艳阳下的城市,接着把视线转移到另一头,我以为可以看见埃利乌斯别墅鲜艳明亮的屋瓦,并想象着新婚的维达尔夫人克丽丝汀娜,此刻正伫立在庄园巨塔顶楼的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港口区……一片浑浊的阴霾突然覆盖了我的内心。我把伊莎贝拉的哭声忘得一干二净,一心只期待尽快和科莱利详谈他那本被诅咒的书。
我在塔顶的书房一直待到傍晚,暮色宛如血水淹没了整座城市。此时的酷热天气,比起整个夏天的炎热高温有过之而无不及,港口区家家户户的屋宇在眼前起伏波动着,仿佛一座热气筑成的海市蜃楼。我下楼去换衣服。屋里寂静无声,长廊的百叶窗垂放了半截,玻璃橱柜染遍了琥珀色的暮霭,把中间那条走道映得更加明亮宽敞。
“伊莎贝拉?”我叫唤着。
毫无回应。我走到长廊边,这才发现女孩已经走了。不过,她在离开之前,居然还整理了尘封多年的伊格纳迪斯·b.萨森系列小说全集,这些原本被遗忘在玻璃橱柜里的书,如今都一尘不染。女孩拿出了其中一本来读,摊开的书还放在读书架上。我随意读了其中一小段,霎时,岁月仿佛又回到纯真的当年。
“诗歌是以眼泪写成的,小说以鲜血书写,而历史则是以琉璃苣的汁液记录下来。”红衣主教如是说道,同时在枝形烛台边将刀锋沾上了毒药。
读着这一小段略显生涩的文字,我不禁莞尔,脑海突然浮现了一个不曾出现过的念头:或许,对所有的人而言,尤其是对我来说,伊格纳迪斯·b.萨森不该自杀身亡,死的人应该是我,戴维·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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