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觉得他是司机。那一身行头看起来就像是这样的……他下车以后就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这一次身边还有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很年轻,跟您一样。”
“你觉得我年轻吗?”
费尔南迪托咽下口水。“请别打岔。她很年轻,我刚刚说了,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但是衣着老气,简直像老太太。有钱的老贵妇。因为不知道她是谁,我给她取了别名:玛莉欧娜·蕾柏。”
“别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她叫维多利亚·乌巴赫,或是维多利亚·桑奇斯,是那个被捕银行家的妻子。”
“她看起来就是。真的。这些痞子,娶的都是比他们年轻很多、有钱很多的太太。”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才不来这一套。回到正题:他们俩上了奔驰车,她居然坐在副驾驶座,在我看来非常奇怪。车子一发动,警方那辆车立刻尾随在后。”
“然后你也跟上去了。”
“当然。”
“后来跟到哪里?”
“也没多远。奔驰车在一堆窄巷里钻来钻去,接着开上了宽敞大道,空气中弥漫着尤加利树的气味,绿树夹道,走在里面就像在灌香肠,到处都是园丁。后来到了四路街,从那里转进迪比达波大道,还好,我没在那里被蓝色电车吞掉,因为上帝还不想接收我。”
“你得戴安全帽才行。”
“我有一顶美国大兵戴的那种安全帽,在跳蚤市场买的,戴在我头上堪称完美。我用签字笔在帽子上写了‘二等兵费尔南迪托’……”
“讲重点,费尔南迪托。”
“啊,抱歉。我一直跟他们到了迪比达波大道最上坡,也就是缆车的终点站。”
“他们要去缆车车站吗?”
“不是。那司机和乌……乌巴赫太太继续沿着车站旁的小路开,车子开进山丘上的一栋房子,就在迪比达波大道终点,那房子简直是童话中的城堡,从那里可以眺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看八成是巴塞罗那最美丽的豪宅了。”
“的确。那栋豪宅叫作松园。”阿莉西亚还记得,小时候每周日从教养院出来,看过这栋豪宅千百次,总是幻想自己住在里面,还有无限宽敞的图书室相伴,脚下的城市夜景,仿佛灯海织成的地毯。“警察呢?”
“警方那辆车里有两个神情凶狠的警官,那两张脸简直就像猎犬。其中一人杵在豪宅大门口,另一人进了客栈餐厅打电话。我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钟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一名警官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只好去跟他打交道,并遵照他的命令,赶紧走人。”
“表现得非常好,费尔南迪托。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真的吗?”
“我要把你从‘二等兵费尔南迪托’升等为‘下士费尔南迪托’。”
“是什么意思啊?”
“去查一下英文字典,费尔南迪托。一个人不好好学外语,脑袋迟早会变糨糊。”
“您又有什么不知道的……接下来有什么新的指示?”
阿莉西亚思索了半晌。“我要你回去换衣服,戴上鸭舌帽,然后回松园继续监视,但是摩托车要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否则那个已经看过你的警察一定会认出你来。”
“那我就把车停在罗通达酒店旁边好了,然后搭电车上去。”
“这是个好办法。接下来,你想办法探查一下豪宅里的情况,但是绝对不能冒险。一旦觉得好像有人认出你了,或是在注意你,就马上逃离那个地方,听见没?”
“我知道了。”
“两三个钟头之后,你回来跟我说说那里的情况。”
费尔南迪托随即起身,准备再度出任务。“那么,这期间您要做什么?”他好奇问道。
阿莉西亚那副模棱两可的神情,仿佛有许多待办事项,又像是无事可做。
“您应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费尔南迪托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小伙子站在门口,一脸沮丧。“我也不知道。”
这次费尔南迪托以正常速度下楼,仿佛踩下的每层阶梯都预告了不祥。恢复独处后,阿莉西亚把伊莎贝拉的手札放回沙发下的箱子,接着进浴室用冷水洗脸。褪下衣服后,她打开了衣橱。
她挑了一件黑色洋装,如果费尔南迪托在场,大概会说这是歌剧院海报里的女郎才会穿的衣服。阿莉西亚满二十三岁那年,在那个伊莎贝拉活不过的年纪,莱安德罗答应她,任何想要的东西,他都会送给她。她向他要了这件洋装,因为她两个月前在罗塞利翁大街的精品店一见倾心,外加一双黑色的法国麂皮皮鞋。莱安德罗一声不吭,大方地付了一大笔钱。女店员不敢冒昧探问阿莉西亚究竟是女儿还是情妇,她只说,只有少数女人穿得起这样的华服。离开精品店,莱安德罗带她去刺刀餐厅用晚餐,餐厅高朋满座,在座那些所谓的生意人,一见她经过,立刻露出贪婪的狼性,接着对莱安德罗抛出忌妒的目光。“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以为你是个妓女。”干杯之前,莱安德罗这样告诉她。
她从此再没穿过那件洋装,直到这天下午。她在镜子前打扮,描了眼线,涂了口红,接着对镜微笑。
“这就是真正的你,到头来……”她告诉自己,“你就是个高级妓女。”
到了街上,她四处闲逛,但心里明白得很,费尔南迪托说得没错,或许,她真会做出什么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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