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什么?”
“生存。还有,你的长处不应该只用在替鲁阿诺这种不值一提的罪犯填满口袋。”
“您到底是谁?”
“我是莱安德罗。”
“警察吗?”
“算是吧,你就当我是个朋友就对了。”
“我没有朋友。”
“每个人都有朋友,问题是要懂得如何去找。我现在提供你一个机会,接下来十二个月,你在我手下做事,回馈是一个舒适的住处和一份优渥的薪水。期满后,你如果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人。”
“如果我现在就想离开呢?”
莱安德罗指着房门。“你若真的想走,那就请便。回到街头混日子吧!”
阿莉西亚目光停驻在房门上。莱安德罗起身打开门,接着坐回椅子,并刻意腾出一条出路。
“你如果决定要走出这扇门,没人会拦你。但是,我提供给你的机会只在这里。”
她往房门走近几步。莱安德罗丝毫无意上前挡住她。
“如果我打算留下来呢?”
“如果你决定投给我信任的一票,首先,你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换上一套新衣服,然后到七扇门餐厅去吃顿丰盛的晚餐。你去过那里吗?”
“没去过。”
“那里的墨鱼饭简直是极品佳肴。”
阿莉西亚饥饿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噜叫。“然后呢?”
“然后你会搬到新的住处,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浴室,可以在自己的床上裹着干净的床单休息、睡觉。慢慢来,明天我再去找你,带你去我的办公室,好好跟你解释工作内容。”
“为何不现在就告诉我?”
“这么说吧……我的工作是解决问题,以及对付鲁阿诺这种罪犯或其他更棘手的犯罪分子。必须除掉这些人,不能让他们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但我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发掘优秀人才,就像你这种,不知道自己是可塑之才,我的工作就是教他们如何发展成才,让他们帮助别人。”
“帮助别人……”阿莉西亚冷冷地复述。
“这世界并不像你所经历过的那样善恶不分,阿莉西亚。这世界就像一面镜子的反照,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世界,所以,我们绝不能浑噩度日。像你我这样别具天赋的人,有责任利用它为善助人。我的长处是发掘人才,并指引他们在必要时做出最好的决定。”
“我没有天赋。什么才能都没有……”
“你当然有天赋!相信我,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自己,阿莉西亚。因为……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将会重拾被剥夺的人生,而且,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也会把机会还给你的。”
莱安德罗挂着温暖的笑容,阿莉西亚顿时兴起一股尴尬而痛苦的冲动,竟想上前去拥抱他。男子向她伸出手。阿莉西亚往前踩了一步又一步,走过整个房间,来到他面前。她握住那个陌生人的手,在他的注视下茫然若失。
“谢谢你,阿莉西亚。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多年前的这段对话,已随着时光渐渐消音。刺痛开始张牙舞爪,阿莉西亚不得不放慢脚步。她知道一离开马术俱乐部,就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可以感受到那人的存在,他的目光从远处一路盯着,伺机前进。到了罗塞利翁街口,她驻足红绿灯旁,回头张望,漫不经心地扫视背后的街道,查看兰布拉大道散步的数十位行人,个个精心打扮,刻意招摇一身彰显身份和地位的行头。她希望跟踪者是那个可怜虫罗维拉,但她始终怀疑,那个熟练地隐身在三十米外的门廊下,或若无其事地混进人群里监视她的人,会不会是洛马纳?暗中观察她的举动,紧跟着她不放,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急切地抚着暗藏的尖刀,那是他长久以来为她预留的。过了前方的街区,她瞥见茅利蛋糕店的橱窗摆满巧手制作的甜点,等着抚慰有钱贵妇的深秋抑郁。她再次回头查看,决定进蛋糕店歇息片刻。
神情严谨单纯的年轻女孩领她到窗边坐下。在她的印象中,茅利蛋糕店向来是有一定年龄和地位的女人喜欢的地方,品尝上等洋甘菊茶和充满罪恶感的甜点。那天下午,店里聚集的顾客完全如她预测,阿莉西亚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于是点了一杯牛奶咖啡,以及一进门就瞥见牌子上写了名称的鲜奶油夹心焦糖蛋糕。等候送餐期间,她堆起客套的微笑,虚应邻桌几位佩戴炫目珠宝的贵妇投射过来的犀利目光,并暗自解读了贵妇们以近乎“唇语”的极低音量对她的非议,得到的结论是:如果她们可以剥下我的皮制成面具,她们会非常乐意的。
甜点一上桌,阿莉西亚立刻大快朵颐,蛋糕不过几秒钟就去了大半,糖分在血液里起了作用。她从皮包里掏出莱安德罗在阿托查车站送行时塞给她的药瓶,打开瓶盖,拿出一颗药丸,摊在手掌上细看半晌,臀部出现的新一波刺痛让她下定决心,吞下药丸后,她喝了一大口牛奶咖啡,吃完剩下的甜点,以食物先垫垫胃。她待了大约半小时,默默望着街上的人潮,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她感受到疼痛趋缓,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疲惫,这时候,她赶紧起身结账。
她在蛋糕店前的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给了地址。司机很健谈,一大半时间都是他在唱独角戏,阿莉西亚微微点头回应。药物副作用让她全身发冷,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全糊成了一片水彩漫淹的抽象图腾。行驶中的车水马龙仿佛远在天边。
“您还好吧?”出租车司机在阿维尼奥街的公寓大门口停车。
她点头回应,付了车资,没等找零就下了车。司机不放心她,一直等到她把钥匙插入锁孔才驶离。阿莉西亚不想在此时碰见赫苏莎或其他热心的邻居,久别重逢,免不了要聊上一阵子。她轻踩脚步,在黑暗和眩晕的夹攻之下,慢慢爬上仿佛永无尽头的楼梯,总算到了家门口,并奇迹似的开了锁,进了屋子。
踏入家门,她再度掏出药瓶,抖着手捏出两颗药丸。她随手把皮包丢在脚边,往餐桌走去。费尔南迪托帮她买来的那瓶白葡萄酒还在。她用白葡萄酒填满杯子,甚至溢了出来,接着单手扶着桌沿,一口气吞了两颗药丸,喝光满满一杯酒,并举起空杯向远方的莱安德罗致敬,也敬他再三的告诫“尤其不能喝酒服用”。
她踉跄走向卧室,脱了衣物随手往地上丢,连电灯都懒得开就倒在床上,好不容易才拉起被子盖住身体。大教堂的钟声在远方回荡,一身疲惫的阿莉西亚,随即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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