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都没有,但她努力尝试过了。某种程度上,她也是个英雄式的人物,只是,她和红衣王子交手多次,多少也反映了她自己邪恶阴暗的身份,也叫作堕落天使……”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故事。”
“确实如此。我说,阿莉西亚,您从事的工作,大概也是要下地狱去找出问题所在吧?”
“为什么一定非得找出问题不可呢?”
“因为……我们店里那个傻小子贝尼托一定跟您提过,不久前,书店来了个长得像屠夫的特务,他也提出了类似的问题,我总觉得,两位大概彼此认识。”
“您提到的人名叫里卡多·洛马纳,而且,您的推测是对的。”
“我这个人从来没有走偏过。小姐,问题在于有时眼前会同时出现好几条路。”
“洛马纳究竟找您问了些什么?”
“他想知道最近是否有人买了马泰克斯的书,无论是在拍卖场、私底下,或是在国际市场上成交。”
“他没向您问起维克多·马泰克斯这个人吗?”
“洛马纳先生不太像是个文学爱好者,不过我倒觉得,他对马泰克斯已经有足够的了解。”
“您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我提供给他的讯息是,自从七年前起,有个收藏家持续收购一九三九年未遭销毁的所有《灵魂迷宫》系列书籍。”
“市面上所有马泰克斯的书都被同一个人买走了?”
巴塞罗点头。“除了您那本之外。”
“请问这位收藏家是谁?”
“我也不知道。”
“但是您刚刚说,您给了洛马纳一些讯息……”
“我跟他说的是代理律师的讯息,所有交易都由这位律师以他的名义完成,此人名叫布里安,费尔南多·布里安。”
“巴塞罗先生,您跟布里安律师有来往吗?”
“顶多跟他交谈过一两次。电话里的简短交谈。很严肃的一个人。”
“当时跟他谈的是马泰克斯书籍的事吗?”
巴塞罗面露肯定的神情。
“巴塞罗先生,关于马泰克斯这个人,您知道什么?”
“我所知有限。他当年多半靠画插图维生,在出版界奸商巴利多与艾斯科比亚出版社出了几本小说之后,开始创作《灵魂迷宫》系列,平日隐居在沿海公路旁的房子,地点介于瓦维德雷拉和法柏拉观测站之间,他之所以深居简出,是因为妻子罹患某种罕见疾病,他不能也不想把她单独留在家里。大致就是这些了。最后,他在一九三九年巴塞罗那沦陷时失踪了。”
“还有哪里可以查到关于他的资料?”
“恐怕很难。我想,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大概是比拉华纳。塞尔希奥·比拉华纳,他是个新闻记者兼作家,认识马泰克斯本人。他是我们书店的常客,对这些议题相当熟悉。我记得他说过正在写一本书,关于马泰克斯与他那一代在战后失踪的巴塞罗那不幸作家……”
“除了他还有别人啊?”
“不幸的作家吗?这是本地特产,就跟大蒜蛋黄酱一样。”
“哪里可以找到这位先生?”
“试试《先锋报》编辑部。不过,请容我给您一个忠告:这回最好编个比神秘收藏家亲戚更好的故事,比拉华纳可不是容易应付的大傻瓜。”
“有什么好建议吗?”
“引诱他。”
阿莉西亚一脸坏笑。
“干脆把书当筹码。如果他真的对马泰克斯感兴趣,我就不相信他不想看看这本书。这年头,找到一本马泰克斯的书,就跟碰到一个有诚信的大人物一样难。”
“谢谢忠告,巴塞罗先生。您真的帮了我大忙。这次会面,能否请您保守秘密?”
“放心。保守秘密能让我保持年轻,另一个秘诀是昂贵的白兰地。”
阿莉西亚用丝巾把书包好,放回皮包里。她趁机顺手拿起口红,旁若无人地补上唇膏,这一幕,巴塞罗看得痴迷,甚至有些微蠢动。
“看起来怎么样?”阿莉西亚问道。
“漂亮极了。”
她站起来穿上大衣。
“阿莉西亚,您到底是谁?”
“一个堕落天使。”她答道,同时伸出手来,对他眨了眼。
“那您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巴塞罗握住她的手,目送她往出口方向离开。他坐回扶手椅,若有所思地呆望手上那杯几乎见底的白兰地。过了半晌,他望着她的倩影掠过落地窗前。暮霭染红了巴塞罗那的浮云,夕阳映照对角线大道人行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车阵仿佛一滴滴烧红的金属泪珠。巴塞罗目光锁定那个逐渐远离的红色大衣身影,直到阿莉西亚在城市的幽暗中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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