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原来如此。”

“令人好奇啊,不是吗?这个神秘的名字最近才被提起,因为玛丽亚娜说过,部长多年前在蒙锥克监狱和职务接班人的对话当中,曾经提起这个人。”

“请往下说。”

“巴利斯对他有个请求。倘若卡斯科斯能够发挥魅力与才华,利用他对贝亚特丽丝的旧情,和她重新取得联系,这么说吧,重建已经崩垮的友谊之桥,部长说,他会永远心存感激的。”

“这是要他去引诱她吗?”

“可以这么说。”

“目的何在?”

“为了调查那个叫戴维·马丁的人是不是还活着,此人当年曾与森贝雷家有来往。”

“巴利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森贝雷那家人问清楚?”

“这又是一个疑点,卡斯科斯自己也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么,部长的答复是?”

“他说这件事有点敏感,再加上他的个性使然,还有,因为其他种种原因,他宁可先去打探一下情况,一定要弄清楚,那个马丁是不是还活着。”

“然后呢?”

“卡斯科斯毫不迟疑,也不敢怠慢,马上就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情书寄给旧情人。”

“他收到回信了吗?”

“嗯,想入非非了吧?没想到您对风流韵事也……”

“巴尔加斯,讲重点!”

“抱歉。回到刚刚的话题。起初,他没收到回信。贝亚特丽丝当时新婚,又刚做了母亲,对这种风流公子哥儿的卑劣伎俩根本不屑一顾。但卡斯科斯锲而不舍,并开始有了个念头:这是他夺回失去一切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这件事,达涅尔和贝亚特丽丝的婚姻乌云罩顶了?”

“谁知道?太早走入婚姻的年轻人,匆忙结婚,还没在教堂成婚就有了孩子……完美的弱点。总之几周过去,贝亚偏偏就是不回信。巴利斯坚持要他继续尝试,卡斯科斯开始急了。接着巴利斯下了最后通牒,于是卡斯科斯寄出最后一封信,约贝亚在丽兹酒店的豪华套房密会。”

“贝亚特丽丝去了吗?”

“没有。但是达涅尔去了。”

“她丈夫去了?”

“没错。”

“贝亚特丽丝把那些情书的事情告诉他了吗?”

“或许是他自己发现的……反正他知道就是了。那天达涅尔去了丽兹酒店,不知情的卡斯科斯特别穿上洒了香水的睡袍,脚踏软布拖鞋,手拿香槟,结果打开房门的一刹那,达涅尔对他狠狠地拳打脚踢,把他揍得面目全非。”

“这个达涅尔有种,我喜欢。”

“话别说得太早。至今脸还在痛的卡斯科斯说,达涅尔差点就把他打死了,还好有个便衣警察刚好经过,及时阻止了他,才没有造成悲剧。”

“什么?”

“便衣警察这部分,我也半信半疑。我感觉……那个所谓的警察,八成是达涅尔的同伙。”

“接下来呢?”

“接下来,卡斯科斯顶着一张肿得像鸡蛋面包的脸,回到了马德里,灰头土脸,身心受创,一直想着该怎么向巴利斯报告这件事。”

“巴利斯怎么说?”

“巴利斯默默听完事情的经过,向他保证绝不会把此事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向人透露他对卡斯科斯提出的要求。”

“就这样?”

“似乎如此,直到部长失踪前几天,他又打了电话给卡斯科斯,特地约他到家里谈事情,要谈什么则没有明说,有可能还是跟森贝雷家族、伊莎贝拉和那个神秘的戴维·马丁有关。”

“这次约定,巴利斯却没有现身……”

“事情就是这样。”巴尔加斯做出结论。

“那个戴维·马丁呢?我们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您查到这个人的信息了吗?”

“能查到的非常少。但我可以就目前手边的资料告诉您:他是个被人遗忘的失志作家,还有,请注意,一九三九年到一九四一年,他被囚禁在蒙锥克监狱。”

“刚好跟巴利斯和萨尔加多待在蒙锥克的时间重叠了。”阿莉西亚点出关键。

“可以说是‘同窗’。”

“出狱以后呢?一九四一年以后的戴维·马丁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以后的事。警方记录显示,他先被宣告失踪,后来在逃亡过程中身亡。”

“也就是说……”

“可能未经审判就遭处死,然后尸体扔进哪个水沟或是埋进乱坟岗了。”

“巴利斯下的命令?”

“非常有可能。当时,他是唯一有权力决定这件事的人。”

阿莉西亚默默思索了半晌。

“为什么巴利斯要这样大费周章去找一个已经被他下令处死的人?”

“有时候死了的人不是完完全全死了,好比伟大的民族英雄熙德的精神。”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巴利斯认为马丁还活着……”阿莉西亚说。

“很有可能。”

“不但活着,而且一心一意要复仇。或许他暗中操纵萨尔加多这条线索,静待时机出手。”

“嗯,一起蹲过苦牢的老朋友,不会这么容易就忘记。”巴尔加斯附议。

“有一点还不明朗的是,马丁和森贝雷家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八成有隐情,否则巴利斯不会刻意跳过警方这一关,宁可去找卡斯科斯帮他调查。”

“说不定,破案的关键就在这里。”阿莉西亚臆测。

“我们要不要联手好好表现一下?”

她盯着他双唇间露出猫似的谄笑。“还有其他调查呢?”

“您觉得这样还不够?”

“快说吧。”

巴尔加斯点了一支烟,使劲吸了第一口,一边打量着烟圈在指间回绕。

“后来,您还在拜访朋友的时候,我这边的事都做完了,就回总部去拿了当年还在坐牢的萨尔加多写的信件,趁空当去找好友席黑,他是总部的笔迹专家。别担心,我没告诉他这是什么,他也没问。我随便挑了四张信纸给他看了,他仔细检视过后,从重音符和至少十四个字母的连结足以排除惯用右手的可能性。大概是看笔墨写在纸上的角度和压力之类的。”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写信恐吓巴利斯的人是左撇子。”

“那又如何?”

“是这样的……萨尔加多突然被释放之后,巴塞罗那警方针对他写了一份调查报告,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上面特别提及他在牢里失去了左手,后来装了陶瓷义肢。据我了解,好像是审问时一只手被搞断了。”

他觉得阿莉西亚似乎想说些什么,没想到她却一直噤声不语,眼神迷离。大约一分钟后,她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巴尔加斯发觉她的额头频频冒汗。

“总之,恐吓信不可能出自断臂怪客萨尔加多之手。阿莉西亚,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好吗?”

她猛地起身,随即套上大衣。

“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拿起存放着萨尔加多信件的资料夹,然后匆匆瞥了巴尔加斯一眼。

“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朝着出口渐行渐远,巴尔加斯困惑的目光只能紧盯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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