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加斯眉头深锁。
“莱安德罗常这样说我。”阿莉西亚语气平和,“我无所谓,习惯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
“之前在车上的事情,抱歉了。”
“没什么好抱歉的。”
服务生端着两盘菜肴走过来,一脸殷勤。
“这是小姐的牛排、先生的杂烩锅。还需要什么吗?再来点面包,或者来点红酒配菜?”
巴尔加斯一一婉拒。阿莉西亚瞥了一眼盘中被成堆马铃薯包围的牛排,不禁叹了口气。
“有需要的话,牛排可以多煎一会儿……”服务生在一旁客气地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接着,两人默默开始用餐,偶尔互看一眼,交换勉强的笑容。阿莉西亚毫无胃口,但还是努力吃着,假装自己很享受这份牛排餐。
“嗯,非常美味。您的杂烩锅呢?是不是好吃到想把女厨师娶回家?”
巴尔加斯放下汤匙,往椅背上一靠。阿莉西亚心知肚明,他正在打量她那放大的瞳孔和倦怠的面容。
“注射了多少剂量?”
“不关您的事。”
“是什么样的旧伤?”
“有教养的女士是不会谈这个的。”
“我们如果要一起工作,我就有必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又不是订婚了。这工作一两天就结束了,你不需要带我回家见您的母亲。”
巴尔加斯压根儿笑不出来。
“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战争期间的大轰炸。医生不眠不休,花了二十四小时全力为我动手术,总算才重建了我的臀部。我想,我的身体里大概还留着几片意大利战机的‘纪念品’。”
“在巴塞罗那吗?”
阿莉西亚点点头。
“我有个刑警同事也是巴塞罗那人,他和身体里的霰弹碎片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大约橄榄的大小,刚好贴着主动脉。”巴尔加斯说。
“他后来死了吗?”
“嗯……在阿托查车站前面,被派报车撞死的。”
“媒体就是这么不可靠。一有机会,他们就会置人于死地。您呢?战争期间在哪里?”
“待过几个地方,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托莱多。”
“在城堡里面还是外面?”
“有什么差别?”
“战争的纪念呢?”
巴尔加斯动手解开衬衫纽扣,向她展示右胸上的圆形伤疤。
“我可以摸一下吗?”
巴尔加斯点点头。阿莉西亚挨了过去,以指尖摸了摸疤痕。吧台后方,服务生正在擦拭的玻璃杯忽地脱手落了地。
“像那么回事儿。”阿莉西亚说,“痛吗?”
巴尔加斯扣好衬衫纽扣。“只有笑的时候会痛,真的。”
“干这行,您大概没有机会笑到需要吃阿斯匹林止痛了。”
巴尔加斯总算露出笑容。阿莉西亚举起水杯。
“为我们的伤痕干杯吧!”
刑警举起杯子,两人干杯庆祝。他们默不作声继续吃,巴尔加斯清空了盘子,阿莉西亚在盘中把牛肉推来移去。等她终于把盘子推到一边,他开始吃起她几乎没动过的马铃薯。
“那么,今天下午有什么计划吗?”他问。
“我已经想好了,您可以回警察总部去弄一份萨尔加多信函的影印本,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点线索。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拜访一下阿里亚娜出版社的卡斯科斯先生。这部分不太对劲。”
“不跟我一起去找他吗?”
“我有别的计划。我打算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或许他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我单独去找他比较好。他这人很古怪。”
“要当您的朋友,古怪大概是必要条件。您是去问他关于那本书的事情?”
“没错。”
巴尔加斯朝着服务生比了个手势,要他过来结账。
“不点杯咖啡或饭后甜点吗?”
“等会儿到车上您再请我抽一根进口香烟。”阿莉西亚说。
“该不会耍什么花招摆脱我吧?”
阿莉西亚摇头否认。
“晚上七点,我们在希洪咖啡馆碰面,然后‘交换信息’。”
巴尔加斯神情严肃看着她。她庄重地举起了手。
“我保证。”
“好吧!您在哪里下车?”
“雷科莱托斯,您刚好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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