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褐——我在忘了它跟俏寡妇那档子事时会叫它老褐,而不叫褐驴子,这要看我的心情——对付狼的重要方式是它的主动性,它张着大口。它的口真大,似乎能塞进一个中等的西瓜,口角的白沫子淋漓了一地。那情形,真有种狮子的味道,这模样,显然镇住了狼。老褐一扑过去,狼就躲开了。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发现了狼们的阴谋。它们想累死老褐。它们没有贸然上扑。也许,那两匹死狼就是冒冒失失死在老褐口中或脚下。我估计,一定是老褐先一口叼了狼,抛向空中,等它落地,再踩上一脚。一定是这样,要是单纯地抛到空中,是不能置狼于死地的;要是单纯地去踩,人家也不会乖乖等你的尊足。只有在你甩晕它之后,它才会无奈地承受你的践踏。以前我弄死的那些狼,用的就是这法子。你想,我们近千斤的体重,集中在一只脚上时,那真是无坚不摧呀,定然能将狼的五脏六腑弄成一团烂肉。
狼们着了道儿后,当然变聪明了。它们东挑逗,西挑逗,逗老褐前扑后扑,左扑右扑。它们想将老褐弄得筋疲力尽之后,再行使最后的屠杀。狼有状元之才呢,它们将那游击战术运用得十分神妙,你进我退,你驻我扰,你疲我打,你退我追。嘿,那场面,既惊心动魄,又赏心悦目。
正是看那场战事的时候,我才将“褐驴子”换成了“老褐”。
后来呢?
后来,我救了老褐。
那时,老褐真的是筋疲力尽了。它背上的疙瘩虽然仍在高耸,虽然仍在为它提供能量,但它还是筋疲力尽了。我相信是紧张所致。
我发现那些狼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狼高兴时,会嘣儿嘎儿地跳。它们用自己的跳,来表达其心情。
老褐终于木然了。它的动作分明迟钝了下来。它步履蹒跚,汗如雨下,身子像浇了水一样。它马上要倒下了。或者,即使它不倒下,那狼中的一匹只要腾空一跃,一口叼中那喉咙,老褐就没命了。
于是,我吼了一声,扑了出去。
那狼惊了,又向我围了来。我不等它们靠近,便用后腿扬起黄沙。那些黄雾便扑向了狼。嘿,只要有一星半粒的沙子进了它们的眼,我立马就能将它们踢成足球。信不?
狼于是蒙了。它们哪见过咱黄煞神的这号手段。
再后来呢?
再后来,狼看看占不到便宜,就讪讪地离开了。
不承想,老褐刚刚缓过气来,却又张着大口,扑向了我。
我想,它真的疯了。它眼中的所有活物,都是敌人。
二、巴特尔说
1
长脖驼哟,我好心疼你。
虽然你是汉驼,可我一见你,就那么喜欢。也许,这便是人们说的缘分吧。
本来,要是褐狮子死了,有人还想叫他们把你赔给我们呢。没想到,人家用这种阴招害了你。
别说老陆拿鞭子抽你黄煞神,我都恨不得剥了你黄煞神的皮呢。你咋能用这种阴招对付你的兄弟?我一见你使这招,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的亲弟弟,就死在这种阴招下。他也是驼户。一天,几个驼户拔河,没想到,我弟弟那队快要赢时,对方却齐齐地松了手。于是,几个人猛地压向我弟弟,压断了肋条,那断了的肋条又戳中了心脏。——你用的,不也是这种阴招吗?
你咋能这样?
你说你不是蓄谋已久,我当然不信。我不信你不明白你那一招的后果。而且,我当时甚至怀疑,你是有意将它引向那黑石所在——当然,你可以否认这一点。后来,我知道是它主动向你进攻时,就排除了这一点。但我并不能排除对你的仇恨。我真的恨死个你了。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摘下你的尿脬儿叫娃儿们吹了当皮球踢。我儿子就好这一手。
我当然并不认为,是当初褐狮子配种那事,引起了后来的诸多结果,虽然表面看来是这样。但要是没有炸药,就算有了导火索,也引不起大爆炸的。对不?我相信因果报应。虽然马在波讲这些时,我显得心不在焉,但我信。做了好事的,肯定有好报。这道理,还用得着说吗?关于老陆的那个流传于凉州的故事,也说明了这个道理。他仅仅是放了那个偷关爷大刀的铁匠,后来,他在兰州肖家坪被斩头之后,那铁匠就买通官家,缝了老陆的头,将他运回老家。这事儿流传很广。
当然,在野狐岭时,老陆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后来的某一天被官家砍脑壳,不然,他不会像叫驴那样晃势,他也许会安稳很多。当然,我也不知道今天我们会在这儿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人还是不知道未来好,要是人知道未来,那真的很糟糕的。飞卿,要是你知道未来,那多年后砍你脑袋的那把刀,会一直悬在你的命运上空,会叫你寝食不安的。是不是?
但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仍然不能对黄煞神带给长脖雁的痛苦释怀。我一想到它吊着半个碎了的下巴,度过那最后的岁月,我的心就会一阵阵抽疼的。
老陆用一顿牛鞭打跑黄煞神后,我们才想起,最应该做的,不是去抡那鞭子,而是救长脖雁。
我马上跑向远处的沙洼。记得,那个沙洼里有许多白刺。那玩意儿可以止血的。我的手虽然叫它们扎疼了,但我仍揪了一堆,边揉,边跑向长脖雁。我的手揉出了许多绿汁。我将那团绿物,按到了长脖雁的下巴上。但我这时才明白,它活不长了。因为它的下巴,整个碎了。那碎了的下巴变成了一团丝丝缕缕的血肉。白刺根本起不了作用,涌出的血很快就将它冲走了。
我的长脖雁哟,你可疼死我了。
看着它的惨相,我甚至都有杀了你黄煞神的心呢!
你别笑,真的。
碎了下巴的长脖雁是没法吃草的。老陆就叫几个驼户每天去揪些绿草,用那姜窝儿砸成绿团来喂它。老陆将那团碎骨和碎肉弄在一起,找一团布包扎了。我也希望它们能长好,哪怕长成歪嘴子驼也好。但血仍是时不时就冒出来。后来,血虽然冒得少了,它不至于流血而死了,但老陆仍是忧心忡忡。
那些日子,我老见长脖雁远离了驼群,在远处的沙窝里发抖。我知道它疼得很厉害,但后来,它一直没有叫。
它那身影,我一直忘不了。一直忘不了。今天,一提它,我仍觉得它在我眼前。我的心于是一阵阵抽疼。
2
至于你们老说的杀手,我没见过。
我咋没见过啥杀手?天知道,你们是咋想的?
再说,我也不懂你说的骡马之类,我可没见过啥骡马。那时的驼队里,除了飞卿的那匹乌云盖雪,我没见过别的啥骡马。至于少掌柜说的山呀水呀,更是没影子的事。我觉得,你真是有了疯气儿。
不过,那时节,我眼中其实是没有你的。我的眼中只盯着飞卿。因为我信了豁子的话,我相信你们想收拾我们了。你们根本不去罗刹了。你们想落草为寇了。
是的,我认定,你们想落草为寇了。
不对,不是我认定,是你们真的想落草为寇了。
不对,不是你们想,你们本来就是寇啊。
我承认,是我们打响的第一枪。
表面看来,我们的那一枪是因为水草的原因——确实,水草也是原因之一,主要还是其他的。我知道,我们已经走不出野狐岭了。说不清原因,反正有这感觉。我被一种末日情绪笼罩着。开始,当有人说末日时,我当然是不信的。无论他用时轮历法还是别的,我不相信末日会来临。但在后来,我信了,原因很简单,我发现一峰峰汉驼在莫名其妙地死去,找不到任何原因。开始是有伤口的,那伤口总是不好,一天天烂下去,用盐水洗也不行。以前,驼有了伤,只要用盐水洗几次,就会好。但这次,那伤口,仿佛成了日光下的冰,总是在化呀化呀,总在往大里化。我的末日情绪,就是在那时染上的。
好的是,蒙驼没有染上那种烂的毛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说的基因原因。我更愿意当成是驼神在护佑着我们。我们敬驼神,也敬羊神,汉人只敬羊神,不敬驼神。你不敬驼神,驼神当然不会保你。我们还敬一个叫吉祥天女的菩萨,她是一个有名的密宗本尊,我们寺里的喇嘛就修她。她骑个骡子,挂个袋子,那袋子里,装的就是瘟疫。我想,那汉驼患上的,也许就是瘟疫。谁叫你们不敬神呢?
蒙驼的绝大部分驼倒还好着,那些烂了蹄子的,也差不多好了。只有那褐狮子还是老样子,它老是在沙洼里游荡,渐渐瘦骨嶙峋了。一看到它,我就恨汉驼队的一切——除了那长脖雁,一想到它,我的心就会抽疼。我听到那个“汉”字就心烦,心里就会咕嘟咕嘟地冒一种叫仇恨的东西。接这趟活时,我本来想独家干,不想跟汉驼一起做,可有人拿一种大道理劝我。啥大道理?你们也知道,就是那块反清复明的破布,有人老拿了它当旗帜。说实话,那清呀明呀,其实跟我没关系。我们的祖宗一向就跟明过不去。你们知道,便是在你们所说的大明时,我的祖宗还是另起锅灶的。在一个叫王保保的汉子的带领下,我们把那个叫大明的家伙揍得噢噢乱叫。不是吗?
是的,我也确实想反那个大清啥的。但我的反,跟你们的反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我只觉得它有些事做得太离谱了,订了那么多条约,都是打脸打屁股的事。我看不顺眼。
我准备开第一枪时,其实蒙驼队早成了火药桶了,我只是在那雷管上点了火而已。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我们想开拔。为啥?我们不想叫汉驼拖死在野狐岭里。我们想前行。当然,我们也不仅仅想单纯地前行,我们还想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目的地,我们想单独做完蒙汉两家驼队应该做完的事。
这没错吧?
你需要明白的是,当初雇我们的那掌柜,怕我们某一家不可靠,在分配货物时,想了法子。将那本不该分开的货分成了两份,一家一份,只有两份货物都到达目的地时,经对方验了货后,人家才能给我们需要的东西。要是有一家想独吞,或是起了私心,那么,对方是不认账的。这当然没错。货主希望我们能团结一心,这也没错。错的是,谁也想不到,那些汉驼,会烂成那样,而且可能会一天天烂下去。我们总不能陪着它们烂下去吧?
是不是?
我们那时正年轻。我们还想做大事呢。我们也想建立功勋呢。
你想,我们问他们要那些他们已无力运送的货,是不是也有道理?你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我没想到,我们一提出,他们竟然炸了锅。
他们无限地上纲上线,说我们起了歹心,想独吞那货。
这是人话吗?
3
好话说你们不听时,我们只有想别的办法。
那别的办法,说来其实也简单,一是明抢,二是暗偷。我们不想被困死在野狐岭里。
这一点,有点像你说过的某个组织,他们想拯救地球,他们不想叫那些像癌细胞一样无限繁殖的人类把地球拖向灾难的深渊,于是,他们想办法,进行某种种族灭绝。我当然反对这一点。但我们的那时,确实也有点像这情景。明摆的,那些汉驼已烂得不成样子了。看那样子,还会一天天烂下去。好些驼已成了骨架,驼肉早成了粪便。没救了。真的是没救了。
也幸好,我们离开得早,不然,怕是也传染上那烂病了。你说那是细菌感染,我觉得那是驼瘟。听老祖宗说,百十年前,也流行过这种病,它非常像人类的麻风。我觉得,它甚至真的就是麻风呢。那模样,像极了。
当我们说好话却招来了一堆臭骂后,我们便想夜里去行事。我们很想偷偷地把那些货搬上我们的驼背,我们忍了那辱,负了那重,去罗刹,换回我们该换的东西。要是我们事成了,后来的故事,就会有另一种结局了。
记得那天夜很黑,天地都死了。我仍然觉得那股死气笼罩了一切。你也许没见过死气的模样。我告诉你,死气是一种灰色的有质感的气,你可以把它想象为一种丝绸一样的、灰蒙蒙的气。我发现,就是它笼罩了一切。我们其实在拯救驼队。你想,要是他们再不前往,我们只会耗死在野狐岭里。
我不想。我们的生命在泄洪般东流呢。
我早已探明了那些货物的位置。需要说明的是,那次的货里,有些是草料,有些是实货,有些是实货里的实货。像那些茶砖,我们都在驮,那是送给罗刹的礼物。我们可以只带走我们带的那些茶砖,汉人的那些,可以陪汉人们烂下去。我们要那一箱要紧的东西。那是黄货。那是马家积攒了几代的好东西。我们想拿回的,就是它。
以前,那些黄货总是跟马在波在一起,他的身边,还有几个汉子,功夫很好。后来听说,马在波有了疯气儿,老是胡传混说。那些黄货,就由飞卿安排几人保管。我已经打听到了,在中间的那个窝铺里。虽然蒙把式在数量上占优势,但我不想仗势欺人。我是想智取的,或者说,我还不想跟他们撕破脸——虽然脸皮早已撕破了,但我还是不想跟他们撕破脸。呵呵。
记得那天夜很黑,真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那天虽然月黑,可我不想杀人。虽然没风,我却叫人放火了。我想凭借那堆火,把看窝铺的人引过去,我再取那黄货。听说,老毛子只认黄货,别的啥都不认。那些银元呀啥的,人家望都不望的。
等那火腾起来时,有人就大喊救火呀救火呀。那所谓草场,其实是祁禄带着汉把式打下的黄毛柴,他们割下了那些柴头,放在一起以备用。其实,即使烧了也没啥,救不救都不要紧的。但你要知道,在听到有人喊救火呀救火呀的那时,把式们是不会去细想的,大家会在一种情绪的裹挟下,一窝蜂赶了去。他们肯定会救的。那所谓的救,其实也很简单,他们只要将黄沙扬在火头上,就能压熄那夜空里显得非常扎眼的火。
我们就是在那时冲入窝铺的。
我带了十个人,都是好把式。
他们真的都去救火了。
我看到了那十个寻常的箱子。那个寻常的箱子放在一个不寻常的所在,上面压着一床栽毛褥子。我们扔了那褥子,扛了箱子就走。我也扛了一个,觉得它真的很重,靠这点货色,是能换回好些火器的。据说,有了这东西,刘胡子的那些马队啥的,根本就不在话下。听说,连那个叫努尔哈赤的英雄,都叫火器崩了,你刘胡子算个啥?你梅浆子算个啥?还有管我们的那个亲王算个啥?我仿佛看到了火器乱放的场面,好些人都在火中滚着,惨叫着。我甚至没有遇到谁来阻挡我。因为,我们进入那窝铺,到出了那窝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我估计,那些去救火的人,还没到火跟前呢。
这本是非常蹩脚的一招,咋就没人防呢?想来,他们是料想不到,我们会算计他们的。他们也许想不到,一个锅里搅勺子的人,有时候,也会背地里踢飞脚。
我飞快地蹿过汉驼用驮子垒成的城,上了接迎我的一峰蒙驼。
我想,我成功了。
那时我想,要是我真的成功了的话,我可能就成了民族英雄。
不过,有许多东西,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不好说,就算我真的离开了野狐岭,还能不能躲过那场沙暴?
4
在那个打开的箱子里,我看到的,是一堆沙驴棒子。它是沙土相间的一种东西,状若黄瓜。开始,我以为他们将那黄货藏在里面呢。我一下下敲碎了它们,结果,只是一堆沙土。显然,我上当了。我不知道,是他们掉了包呢,还是一直在用那沙驴棒子掩人耳目。
我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豁子虽然在安慰我,但他的神色,却明明在嘲弄我。
那几个放火的把式回来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只是一堆沙驴棒子,就说了很多嘲兮兮的话。
我知道,飞卿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放火的真相。也许,他们会兴师问罪的。我问豁子,咋办?
豁子黑了脸,半天才闷出一句,雪已经化了,尸身子已出来了。反正,我们人前头作了揖,就不在马后头跑了。
他的意思是:我们的意图已暴露了,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吧。
那些蒙把式早就成火药了。不说以前,只说褐狮子受伤后的那些事,他们早就想干些啥了。
他们都提了家伙问我。
我说,稍等等,不急。
我知道,要是明打明地干,我们能不能打得过他们,难说。两家各有所长,汉把式拳脚功夫好,蒙把式力气大。虽然拳棒手怕的是大力气,但我们没把握将那些蝎虎子汉子降伏。
豁子就说,干有干的打算,不干有不干的打算。
我说,到这时候了,只能干了。我们不能跟他们困死在一起。我们还得做事。他们的驼队烂了,我们不能陪他们烂下去。那罗刹,我们也能去的。那时节,我想到了豁子讲过那个《西游记》的故事,他问,要是那几个假装唐僧的妖精真的上了灵山,取了经,会不会成正果?我当时没法回答。后来,我问过马在波,他说,会的。他说孙悟空也是妖精呀,只要妖精做了修行的事,那就是修行者。只要他们取了经,也能成正果的。
这话我信。
豁子又说,只要目的正确,那手段,其实是不重要的。要想干成大事,就不该计较小节。
这话我爱听。虽然我不爱那些大道理,但我还是需要一种东西,让我能心里舒坦地做那些平时做不了的事。
于是,经过一番设计,我们决定在当夜行事。豁子早就说通了那些护镖的枪手,这等于掌控了一个国家的军队。有了枪手的参与,即使明打明抢地干,汉把式也打不过我们。但我们还是决定以偷袭为主,我们只想要那黄货,我们不想多流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不想背命债。
三星偏西之后,我们拿了家伙,逼近了汉驼队的窝铺。我们的目的很简单,要了那黄货,自家去罗刹。他们想取的那“真经”,我们替他们取了。
是的,没必要把生命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野狐岭。
巴特尔的讲述,让我忽然又干渴了。从他的叙述中,我发现了很熟悉的一种东西。喝了几口驼把式带来的水,渴就缓解了。
水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寒冷。
等到我想生火时,才发现,那个褡裢不见了。里面有火柴,有打火机,还有好几本书,还有我的笔记本等。笔记本记载了我的采访内容,当然重要。最重要的,却是火。在冬天的沙漠里,火跟水同样重要。
真要命。
许多时候,人心很奇怪。有水时,渴也总是在潜伏,水一没了,渴就会立马变成猛兽,向你扑来;有火种时,因为能随时生火,便不觉得有多冷,一旦没了火种,冷也就成了恶魔,马上就扑向了我。
冷风四面里涌了来,刺入我的骨头。那皮袄,虽也能挡些风,但那彻骨的寒冷是渗入的,这样,皮毛的作用很有限,它只能保暖,不能提供热量。要是有狗,人狗相拥,倒也能互相取暖,但狗一直没来。我想,它是不是自个儿回去了?如果是这样,它就是逃兵。只是凭它自己的力量,是走不出沙漠的。
虽然它的行径很让我失望,我还是为它祈祷了一番,希望上师本尊、空行护法能护持它走出沙漠。
白驼也没来,我想,它定然去找水了。只是,它为啥不喝把式们送来的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