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留学生莎露小姐,患有细胞分裂症,被国内外医学界视为不治,经两月十八次发功治疗,已健康返国,登上大学讲台;
济南市人事局长邢玉墀,因病住院,医院根据病情已经采取起谢绝探视的措施,经几次治疗后出了院,又经一段治疗便完好如初,如今已经担起了济南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重任……
三
韩文水绝对算不上幸运儿,他的母亲是胶东最早的抗日战士之一,1942年夏天,由于叛徒出卖,母亲带着沉重的身子逃进深山,韩文水出就降生在深山的一座古庙里。出生后,母亲为了躲避鬼子追捕,把他放在山神塑像的底座下便匆匆离去了。第三天,当奶奶不抱任何希望地来到山神庙内时,却发现小孙子正两眼望着屋顶在蹬着小腿玩,身上连蚊子叮咬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一个。十二岁时,韩文水被父亲派人接到济南,一夜之间成了一名城市少年。但他并不适应城市生活,只过了五年,就瞒着家人跑到崂山脚下,穿起了一身又宽又长的军装。
那是一个指挥分队,为了保障首长司令部指挥畅通,部队训练抓得非常严格;摸方位角就是夜训中经常进行的一个项目。深秋的夜晚,韩文水他们的小组又出动了。月光朦胧,山野幽茫,一摸十几里出去,韩文水来到山坳中的一座颓败的小院里。按照规定路线没有这个小院,韩文水拿出罗盘一看,摸偏了足有一里路。他好不懊恼,懊恼中发现罗盘下有一个又大又红的枣子。他随手捡起丢进嘴里,好甜好甜。再用手电一照,发现自己正蹲在一棵大枣树下,树上依依稀稀挂着不少大红的枣子。他立时爬上树,摘了几个向口袋里一装,匆匆而去。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竟成了全连点名批评的对象——那山中小院原来是一座破败的庙宇,枣子被摘,固守在破庙里的一位老道长,很快就把状告到连队来了。一顿天外降下的批评窝了韩文水一肚子火气,晚上熄灭灯号吹过之后,他独自闯入山门,爬上树,把剩下的枣子乱打乱扔一气。正打得起劲,树下忽然传来老道长的声音,他连忙跳墙要逃,却不知为什么,被老道长轻而易举地抓到了面前。
老道长法号云游,是年一百一十三岁,银须飘逸,二目如炬。他围着韩文水细细地打量过几圈之后,忽然提出要韩文水跟他学本事。韩文水年轻气盛,哪里把老道长瞧进眼里,当即回答说不学。
“你果真不学我也不逼你。”老道长心有不甘,用手在他肩膀上抹了一把,说:“你走吧,回去要是受不了了,再回来找我。”
韩文水得了大赦,转身就跑。可回到连队,不知为什么一连几天全身痛疼,营团卫生队检查不出丝毫毛病,束手无策。熬到第七天时实在熬不住了,韩文水才想起老道长的话,不得不求到云游道长面前。云游道长用手在他肩上又是一抹,痛疼立时便烟一般地消散而去了。
“这本事学不学?”云游道长问。
韩文水咬咬牙还是两个字:“不学!”
云游道长皱皱眉,望着一方偌大的石头问:“你能把它搬上台阶吗?”
那石头足有百十斤重,韩文水说了声“能”,上前鼓鼓劲儿,把石头搬到台阶上。
“看好!”云游道长二目斜视,双手倒背,缓缓走出几步,突然回身把道袍的袖子一甩,好端端放在台阶上的那方偌大的石头,就骨骨碌碌滚下台阶,滚到山坡下的树丛中了。
韩文水惊得目瞪口呆,用劲揉着眼睛。
“学不学?”云游道长又是一声喝。
“学!这一手我学!”作为身强力壮、好强争胜的军人,韩文水连忙呼应着。
四
说定要学,开始韩文水并不含糊。时间只有星期天。星期天每每控制外出,韩文水每每打着一位大爷的旗号溜号。那位大爷与军长是老战友,连里纵然不高兴也不好阻拦。可学功不是件好玩的事儿,尤其云游道长教的都是硬气功,不仅要靠日积月累,更多地还必须苦磨苦练。新奇羡慕的劲儿一过,韩文水便有些懈怠起来。倒是云游道长并不苛求,只说是帮着打打基础,照教照传不误。
这样持续半月多之后,忽然一天,云游道长留下两本医书,约好等韩文水四十一岁生日时再授新功,便悄然而去了。此后不久,韩文水也复员回到济南当起工人,学功练功的事儿也就无形中搁置下来了。
改革开放,气功得以闻达于世,更加随着年龄和阅历、才智的增长,韩文水对自己当年的那段经历和所学的功法,有了新的认识和兴趣。功法恢复起来,经常练习之外他日思夜想,苦揣苦摩,没有多久就达到了如痴似醉的地步。四十一岁生辰的那天夜里,阔别将近二十年的云游道长忽然一连三天出现到他的梦里,把一套据说是失传了五百多年的功法,毫无保留地传授到韩文水面前。
功法是那般神奇舒展,使韩文水一见倾心,迷恋不舍。
韩文水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小家庭,妻子性格开朗、贤淑勤劳,女儿儿子活泼可爱、好学上进。多年里一家人和睦相处,每到节假日或星期天,经常还要全家出动,来上一次野游野炊。可自从新功法到手,一切秩序都被打乱了。冬天韩文水要去站雪地,雪地里专找背阴结冰的地处,一直要站到全身热乎乎地发烧,脚下的雪一圈一圈地融化成水。夏天韩文水出要去晒太阳,专找无遮无掩的山头,一直要晒到全身爽气弥漫、太阳看起来发青发绿。春秋天,韩文水出要去钻山洞、爬山崖,钻很深很深的山洞,爬很高很高的山崖。这些活动的乐趣,妻子和女儿儿子自然难以分享。这难免引起不满。更有甚者,一次韩文水出外出练功,在一座山崖上坐了三天三夜,妻子四处寻找不着,气急之下,把一盆漂亮的热带鱼丢进厕所,把家里茂盛的花草,全都浇上了滚烫滚烫的开水。
家中惹起这等风波,韩文水出自然觉得心愧,但没过三天,他又悄悄练上了。妻子发一阵狠、叹一阵气:有什么办法呢?韩文水已经把练功当成一件济世救人的大事业了呢!
五
一开始,韩文水治病没有时间地点,完全是随机而动。出门办事、爬山散步,碰到病人或者发现某人有病,便上前抢救治疗,既不问人家姓名地址,也不管人家领情不领情。后来办了一个诊所也仍然不改“游击”习气。因此,病虽然治好了不少,却很少有人知道其人其名。一篇《济南有个韩文水出》发表,才算是正式有了一点名声。那名声带来的首先是众多的求医者。因为我是作者,那一段竟然有不少人千里迢迢找到我的门下。
求医最切的要算是回民乡的甘同海了。甘同海三十八岁,头痛了几年,越来越重,以至于痛得打滚,当地医院怀疑他脑子里有瘤,到省里医院一检查,果然发现脑前区有一颗恶性肿瘤。医院要他住院,张口要四万元押金。他打听打听,前边几个与自己患同样病,而且病情比自己轻得多的人都没能保住命,加之家中困难,实在拿不出四万块钱来,便干脆拒绝治疗,准备回家等死。正在这时他看到了那篇介绍韩文水的文章,于是报着最后一点希望,托人找到韩文水出面前。韩文水给他一连治了几天,他自觉病情好转,到医院一查瘤子竟然散开了。医生感到奇怪,问怎么回事,他说是吃你们的药吃的。那说得医生且惊且喜。又经韩文水二十七次发功治疗,瘤子竟然不见了,医院以为检查错了,把存档的片子调出来检查了好一通,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
甘同海告别绝症,成了村里致富能手的消息惊动了四乡八邻,一位名叫黑秀兰的女青年随之找到韩文水出面前。两年前她被告知胃里长了“豆豆”,只要在家里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就行了。她问韩文水自己还有救没救,韩文水说治治看吧。一连攻了两天两夜,黑秀兰胃上的“豆豆”不见了,还诱发出特异功能,给别人也治起病来了。
经过三十几年的努力,韩文水已经进入知天命之年。成熟的人生,成熟的功法,理应孕育成熟的事业。那是一面为人类造福的旗帜,一面闪耀着希望光芒的旗帜,相信韩文水是一定会让那面旗帜放射了光彩来的。
如诗的旋律
——外环路速写
公元1993年芳岁初开孟春方临,兴国寺内的几株摩天古树梢头刚刚吐出丝丝缕缕的鹅黄,郎茂山前的高坡上忽然爆起一阵鞭炮。那鞭炮宏亮高亢而又绵长遒劲,从郎茂山沿发家岭、燕翅山、黄河公路大桥一线扩展而去,渐渐地化做了开山平壑的炮响,从孤寂荒僻的郊野山路,传进市声喧腾的街巷。于是,那条绵延曲婉的城外线路,无形中弹拨起几百万济南人民的心弦。
建什么、缺什么
——一个女教师提出的问题
“济南是我们的家乡,有谁知道济南眼下正在修建什么吗?”
这是第二节课即将结束时,省实验小学三年级四班二十一岁的女教师魏华,面对五十八名同学提出的问题。
问题来得突然,课堂上还是举起一只手,一个名叫刘克丽的女同学回答说:“外环路。”
“回答正确。那么你知道建外环路最缺的是什么吗?”
刘克丽摇摇头坐下了,课堂上没有人再举起手来。
“那么我告诉大家,建外环路最缺的是钱。外环路是我们家乡的一件大事,大家说我们应不应该表达一点心意呀?”女教师文静的面庞上透出几分激情。她也是昨晚刚从电视和报纸上得到消息的。道路交通是一个城市的血脉,一个现代大城市没有发达的道路交通是不可想象的,外环路已成为巴黎、莫斯科、北京等世界上许多大城市的拿手好戏。济南的外环路始建于1990年,西、北外环几乎是同经七路、济南机场同时峻工的。东、南外环因为要穿山越岭,工程艰巨、耗资大,一直停留在图纸上,有人甚至预言十年内没人动得了。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开创济南工作的新局面,新一届济南市领导班子上任后,毅然把打通东南外环路做为“天字第一号工程”和“带动各项工作上新台阶的突破口”,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为此立下军令状:外环路年底通不了车唯我是问;市五大班子成员带头借款捐款,在全市引起了热烈反响。魏华正是被那消息打动了的。
“应该!”回答象预料的一样脆亮整齐。
“那好,请同学们回家后把问题向你们的家长提出来,请他们回答。”魏华知道,孩子们的储钱罐也大都是由家长代为保管的。
回答无可异议。第二天一早,五十八名同学无一例外,捧出了五十八颗稚嫩赤诚的爱心。
与女教师提出的完全相同的问题摆到退休干部王光英面前。对于济南人的生存环境,王光英有着特别痛切的感受。她家紧傍大纬二路,每天通过这条南北贯穿线的车辆天知道有多少!白天还好说,晚上,每到九点以后,各种大型车辆、拖拉机轰鸣而过,彻夜不息,使人难得入眠。更糟糕的是,丈夫患脑血栓己卧病十一年。
十一年,这对老夫妻遭受的磨难谁能说得清?倘若外环路建成,外地车辆被甩到郊外,那该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啊!王光英拿定主意要表示表示心意,可家有病人生活原不宽裕,加之孙子们小花费大,她找来我去只找出一百来块钱;她觉着寒掺、拿不出手,又翻箱倒柜找出仅有的一张存折,凑足了五百元,然后闯进市委大门,亲手交到有关同志手里。
外环路筹资,市里原本没打农村农民的谱儿,但从北京开人代会回来,听市里介绍过情况后,李春圃认定这是天大的好事,征得党委一班人同意后,立即把一张十万五千元的支票亲自送到市委领导同志手里。李春圃的行动,引起了与他隔市相望的段店村总支书记祝德福的共鸣。西外环从段店穿村两过,这位颇有几分传奇色彩的人物正运筹驰骋,为实现他的“大商业街”计划而奔走,手头非常拮据。但不表示表示于心不安。与两委成员商量后,他从村里挤出十二万,几个干部又自掏腰包凑了个八千八百八十八。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人民币,带着祝德福和数千段店群众的祝愿——十二个月都发,飞上了外环路工地。
穿过尘世的云烟,相同的问题飞上了原本全然不相关的寺庙、教堂。寺庙、教堂实行的是信仰自由、宗教自养,一切开支全靠香火钱、施舍钱,很是清贫。兴国寺主持、七十一岁的法光法师每月也只有几十块钱生活费。但他念过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当即拿出两千元,徒步下山,亲自送到市有关部门。蓬莱院是个刚刚恢复不久的小庙,香火钱不多,庙内神像又急等修建。七十二岁的女道长杨元菊,也硬是拿出二百元“布施”给外环路。“修桥补路古来就是善举,再说国兴教才能兴嘛。”历尽沧桑的杨元菊好不豁达畅朗的一副神情。
元亨酒店老板徐明,在酒店刚刚开业、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临时借了工人的工资,捐款两千元。工人新村二小一千三百二十名师生捐的两千多元零花钱,装了半布袋,使天桥区的工作人员费了好一番功夫。市城建局老干部在没有要求和任务的情况下,自定标准,每人借款四百元。美籍华人张大同、利源饭庄老板杨利远,匡山、张庄以及省、济南军区机关和各大企业,纷纷慷慨解囊……
如果有人认为,捐款借款者即使不是为了得点利起码也是为了求个名,那就错了。实验小学那位提出“问题”的女教师,甚至不知道款该交到哪儿,市委办公厅为此致信感谢时,她把信给同学们读过便藏起来,直到我去采访校长才知道这件事。更让人称奇的还是一位名叫刘肖龙的罪犯。他二十二岁,今年二月初与一位同伙抢劫一辆出租汽车后发生火并,肠子上被打穿了十几个洞。躺在收审站的病床上他悔恨不已,托人让父母从他的生活费里拿出六百六十元捐给外环路。他写了一封信,署名为“一个犯罪青年”,并再三嘱咐不要暴露出他的名字。名字是市里一位同志无意中,从信背面的一行铅笔字上发现的。
损失就是贡献
——一个村妇追寻的结论
一条城市交通干道,如同开江筑城一样,一旦开建,沿线村庄群众便不可避免地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是高昂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必须付出高昂代价的人们,才是决定工程成败的关键。因为群众上访、上告甚至于阻碍干扰而导致夭折或失败的工程,何止一两件啊!
外环路面对的是怎样一些群众呢?
十六里河是外环路拆迁任务最重的地区之一,但王成立还是怎么也想不出,他那刚刚住了半年多一点的小楼,会恰好处在外环路中心线上。因为起心盖楼时,他是专门做过考察的。水磨石地面、壁纸、豪华灯具、洗澡间,自己竭尽财力物力,几个好朋友还帮了忙。搬家选的六月六号星期六外加一个阴历初六,老人乐、孩子笑,鞭炮放了不下几十挂。可谁曾想外环路改线,竟然就……要迁的还有二十户群众,住房都是新建不久的,大家议论来议论去,一致的意见是请王成立代表他们去向市里反映,要求外环路中心线南移十米。王成立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中心线南移十米自己的房子可以保住,笔直的大道可就得打弯儿,施工难度就会加大;全市人民都在为外环路做贡献,作为十六里河居委会总支书记,自己怎么能提出这样的意见呢?量房时群众思想不通,王成立说先从我家开始吧;拆楼时担心母亲受不了,提前半月把母亲打发回了娘家。辛辛苦苦一年多盖起的小楼五天被推成了平地,三万多元血汗钱——那是除去补偿之外的数字——被埋进土里,王成立象得了一场大病,几个晚上没合跟,可白天照样走村串户做说服动员工作。
外环路拆迁民房最多的恐怕要数郑玉珑一家。大儿子十六间拆了十一间,二弟二十间拆了二十间,三弟十四间拆了十间,四弟十一间拆了七间;他和小儿子住的老房没拆,厂子又拆得不轻。一家人被这样巨大的损失压得抬不起头来,叫着嚷着,要郑玉珑去向上级要“特殊政策”。那四十八间房是用几代人的血汗建成的,是一家几十口子老小安身立命的地方,郑玉珑自然心痛得不行。但他沉一沉心,一字一板说出的是这样一句话:“损失用到正地方就是牺牲,过去革命不少人骨头没留下一把,为外环路,我看咱这一家子也算值了!”
迁房不易迁坟更难,房是现世人的,坟还牵联着祖宗。“祖宗要是没了地方,咱们还有脸吗?”第一次听说外环路要从万灵山公墓经过,金汉元说的就是这句话。
祖坟祖坟,那是关乎百代兴衰败发的大事,对于回回就更多了一层意思,是万万疏忽不得的。可细算起来,修外环路金家要迁的祖坟就有十一座。十一座,那是一件小工程吗!金汉元与本家的几位老人商量好各家出多少钱、多少人,买好新茔地,请好阿訇,这才带领老老少少上了坟地。念经、挖坟头通气、捡骨装棺、重新入葬,迁一座坟至少要一百元,而补偿费只有三十。“这也太不象话了,咱们得到市政府找去!”孩子们嚷嚷着。“说这个话的,我看就该挨耳光子!这是为子孙造福的事儿,祖宗也不会计较呢!”金汉元一声喝,喝得孩子们好一阵喝彩。
外环路拆迁任务最重、难度最大、损失也最大的要算窑头和甸柳庄。窑头二十六个村办企业拆了二十二个,八十亩菜地全部征用,一群种菜妇女每天跟在村干部屁股后边要工作、要补偿。甸柳庄四家企业停产,三百五十名职工待业,单是这部分职工的生活费,村里每年至少要支付三十几万;偏偏为盖公寓安排拆迁群众进行二次拆迁时,又碰上了钉子户。但两个村的干部谁也没说一句熊话。“外环路损失大机遇也大,三年之后甸柳没有个大发展那才算是怪啦!”甸柳集团副总经理胡永贵信心十足。窑头支部书记陈庆泉则是另一副模样:“你可千万别采访我!再采访我就没法活了!我正要求辞职呢!”他梗着脖子朝我嚷。可当我走进另外一间屋时立刻笑了:那里一座刚刚完成的《窑头远景规划》模型赫然入目,使人顿生振翅青云之慨。
扳倒井地处深山野坳,相传汉光武帝刘秀下南洋路过此处时扳倒了一口井,才解了人马之渴,村中那口古井旁至今还留下一个硕大的脚印。外环路从村边飘逸而过,占去了三百多亩农田和一个山场。那天我听村里介绍过情况,想重点了解一点拆迁方面的事儿,正讲中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便插上言说:因为修外环路下雨排水不畅,她家两千斤蜂窝煤泡了汤,找过几次都没有解决。我示意让她去跟别的同志谈,她却显然把我当成上级来的大干部,心奋不甘地问:“我这个事你怎么就不管呢?”我指指工程指挥部的同志说:“他们管。”她说:“不修外环路蜂窝煤能泡汤吗?”我说:“这是你的损失,也是你对外环路的贡献,损失就是贡献哪。”没想这句原则得不能再原则的话竟然把她说笑了:“哎呀同志!有你这个话什么都有了!行了行了!”径自出门回家去了。
外环路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些的群众。济南幸甚!外环路幸甚!
六字方针只剩下两字
——一个遗忘了金钱的地方
在槐荫区采访,区建委主任和养护所所长对石青岩村支部书记马希水赞不绝口。石青岩与槐荫区没有隶属关系,听说区指挥部要设到村里来,马希水同几位村干部一商量,立马把村委会的房子腾出了几间。工地上运来了水泥、电线、塑料管,马希水说就放院里吧,村委会院里就成了仓库。村里刚买了一辆大头车盖了一个车库,眼看天要下雨,马希水说把车开出来把水泥搬进出,汽车库于是成了水泥库。
工地上用水量很大,有的单位用拉水车从二十里外的市区拉水,马希水说咱这儿村里包了,用多少拉多少、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拉,水电费每天按五块钱就行。青苗补偿,别的村讨价还价,马希水说凡是外环路需要的一律按规定办。这使指挥部的同志感动不已,村里却招来了不少猜疑:马希水这小子八成是得了好处啦!天知道,马希水连青茶也从没拿回家去一两!“真有人告,什么时候我们也给你做证。”指挥部的同志说。马希水风趣一笑:“外环路还没通,石青岩的地价已经翻了几翻,我得的好处还算少吗?”
外环路资金短缺,苦了一线负责施工的同志。井家沟村工程队队长陈德华是二月十号动员大会当天,第一个走上外环路工地的,屈指半年,他没有领到一分工钱。本来是车队队长,大小十二台车,一年挣个四五十万一点不成问题;偏偏要建外环路,挣不到钱不说还要倒贴;去年赔了二十四万——那是市中区结合城市综合开发干的,是东南外环会战的前奏曲——原想可以歇口气、养养神儿,哪想年一开头任务就压上了:一千三百二十三米,比去年多了两倍还出头儿。一百三十多人开上工地,大大小小十几台机械开上工地,可钱只够买茶水喝的。民工的工钱非发不可,村里说我垫上了;汽油钱、石灰钱、石子钱非给不可,村里说我垫上了;这一垫两垫好大一个数目进去了,村里五个公司几年的家底进去了。外环路要修,村办企业也得发展,村支部书记对干部们说:咱们的工资先停一停吧,德华盯工地,他做例外。干部们都赞成,陈德华却说:“要停就来个干脆统一的,我也不搞那个特殊的。”于是便一分钱不拿,照样早晨五点起,晚上十点归。有人不信,说现在是金钱社会,那小子不是想捞个一官半职就是个二半吊子。陈德华听过,黝黑的面庞上泛起一层好不动人的灿笑:当官这一辈子是没指望了,那就认准当一回二半吊子吧!
如果说陈德华还因为有职责在身,王继忠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他今年二十五岁,早年跑运输时,活揽得多了就找人一起干、领着人家干,没多久就把车卖了,专门干起包工头儿。包工只包土方,挖运填推,从经七路开始,到处都能看到他和他的队伍。外环路一上来他就拉上二十几台车和机械,有私人的有集体的也有国营单位的,两个工地同时开花,白黑连轴转的事稀松平常。但钱没有,两个工地资金都非常紧张;而没有钱车是开不动的,开车的人也难以打起精神;又恰恰麦收临近,一切突出一个“抢”字。指挥部找到玉继忠面前,王继忠几乎是连沉吟也没沉吟便回家去了。当他再次出现在工地上时,十几万个人存款被摆到人们面前:“够不够吧?需要我再回去拿!”天桥区、槐荫区提前一百多天顺利完成任务,那其中何曾没有王继忠和他的同伴们的一份功劳啊!
东外环路自北而南,越过燕翅山东麓之后忽而向西南径直奔去,地图上的这个西南路段山高峪深、峰峦重迭,正是东南外环工程的咽喉地段。咽喉地段的咽喉,是从平顶山弯向扳倒井的那二百米路段,是山东矿业学院爆破公司承建的那二百米路段,是年初投标时赵锦桥一眼就选中的那二百米路段。作为矿院爆破研究所副所长兼爆破公司经理,赵锦桥手下可说是人材济济,二百米路段一下子拉上五个硕士研究生、一个高级工程师。工程再艰难、技术再复杂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必须赚到钱——公司刚刚创立,还是一穷二白。但外环路恰恰没有钱。赵锦桥拈量来拈量去,着眼于创牌子和打开市场还是接下了任务。他提出的六字方针是:保本、微利、奉献。尽管这样,资金的困难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打洞要民工,民工要发生活费;钻机汽车要开,钻头汽油要花钱买;洞打好了要装炸药,炸药价钱居高不下;可钱在哪儿?赵锦桥向院里求援,工资、汽油费和日常花销全部由学院包了。即是如此,打好了洞也还是经常要等钱买炸药;好不容易等来了炸药,碰上天气不好不能拌不能装,晚上赵锦桥和五十八岁的高级工程师杨中华还要彻夜守护,不敢有丝毫懈怠。“六字方针现在只剩下奉献两个字了。我们学院在泰安,泰安人理应为省城建设做点奉献。”赵锦桥说。这可不是玩嘴皮子,七月三日一声巨响,赵锦桥和他的爆破公司,为济南乃至山东省的市政建设史写下了辉煌的一页。
一位哲人说:金钱是世间一切考验中最难通过的一道关口。金钱的确时时在考验着外环路的建设者,可如果认为外环路建设者奉献的仅仅是金钱,那也难免简单化了。工地上的生活相当艰苦,风雨不说,一个酷暑一个蚊子就足够让人受用的。市政公司的女工们,包括一些年青漂亮的姑娘们,也经常是在蚊群成阵的简宜工棚里度过难熬的夏日之夜的。那次在市政二公司工地,我正同几名女工交谈时,一个旁听的男工忽然插上说:“咱这三十二岁了还没个媳妇,算不算是问题呢?”我说总得有个理由吧。他说:“还用什么理由,干市政、工资低。”我说二公司这几年不是挣钱不少吗?他说:“不是都挂在账上吗。我开十几年车一月才一百二十来块钱,谁跟哪?”我说找个农村的行不行?他说:“行啊。同志,你可千万当个事,给咱费费心儿!”他的那副急切诚恳的神情,逗得我和女工们一阵大笑。但笑过心里并不轻松,仅二公司,象这样的大龄青年就有十几名,他们对济南的市政建设、对外环路的贡献,应该怎样计算呢?他们是理应得到姑娘们青睐的啊!
一度阳春一度夏,千佛山、燕翅山后的鞭、炮还在一阵紧似一阵地轰鸣,兴国寺内的古树枝头却早已结满了青绿的果子。那果子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变红、变甜,在踏着现代节奏却颇具古道热肠的济南人的生活中,增添一种新的情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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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