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牵风记 徐怀中 第2页,共2页

“对不起!请汪参谋原谅!我本想做一点说明,语言上反而来得更加污浊不堪,让你无法忍受。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彻底自我暴露不肯罢休。”

“不!我的履历表上增添了最污浊的一页,不能指望别人使用优美的诗行和我谈话。不过我要请问,是谁赋予你这样的特权?凭什么我应该被你所笼罩?凭什么我只能受你的摆布?凭什么我必然要为你占领?而且还要预先签立城下之盟,保证自己白璧无瑕?”

“当然,你需要把话讲得恶狠狠的,否则不足以表明你蒙受了不公正待遇。请站在我的位置想想,关联到一个男人,无异给他留下了一个永久不愈的疮疤,他只能从绝望走向绝望。”

“我懂了,我懂了!面对现实,你不得不默认下来。只不过还存在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只要我肯赌咒发誓,保证自己清白,便可以彻底抚平你的永久性疮疤。对你首长不起!如果我受到侵犯,因为失去知觉,不可能做出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反抗。此外还能证明什么?”

齐竞待要发作又未发作,埋头在自己膝盖上,不再作声。

汪可逾也把身体偏向一边,不愿再多讲一句话。

还是汪参谋打破了僵持局面,无限感叹地说:“首长从不屑于担任副职,在你个人的成长发展进程中,总是能够挥洒自如占据上风,成果拿不到手,决不停止你的攻势。你亲自指挥过多少漂亮仗,总是能够压倒一切敌人,不被敌人所压倒。可是在八里畈区,你只能是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齐竞两手颤抖着,用烂糟糟的烟叶末和一块草纸,卷了一支“香”烟,一口接一口猛吸。平时当着汪可逾的面,他总是忍着,从不会点起这种令人窒息的卷烟。

“我有一句话要问首长,请坦白回答我。”

“你讲!”

“实际上你内心想的是,从八里畈交换回来的这个汪可逾,要么是一个完好的女人,要么干脆就是一具女尸。是这样的吗?”看见对方欲随口作答,汪可逾伸出一只手掌堵在他口边,“不忙讲话,请你望着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不要回避我的目光!”

两人彼此相逼视,如霹雳闪电一般撞击出了耀眼的光亮。并没有相持多一会儿,分区司令员齐竞双目低垂下来,全线溃败。他沉重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了下来。

“齐竞!我从内心看不起你!”

这是汪可逾对“一号”首长所能讲出的最为严厉的一句话了。她不曾学会恶语相对,唾骂对方一番,也不可能使用什么更为决绝的言辞了。够了!足以等同国与国之间一份正式的断交照会。

齐竞原本一直抬不起头来,既然女方把话讲到了这个份上,反而让他心生了一线解脱感。他有意夸张地苦笑一声,表明对方的决绝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也好,自此两无牵涉!他站起身欲扬长而去,却又将右手伸给汪可逾:“你不乐意,就不必迁就我。”

汪可逾并未抬起头,只是默然地伸出了右手。

并无道别的言语,彼此感受到对方手心传递过来的,纯属零度以下体温。各自心里明白,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握别了。


作者“徐怀中”的其他小说

我们播种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