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贡用筷子挑起一片莲菜,正要吃,又放下了,说:“我家先生曾给过我一包莲子。多年前,先生离开济州时,素净大师送了他两包莲子,一包莲子已串成念珠,一包莲子还是莲子。素净大师说,那是慈恩寺首任住持采摘的莲子,已有几百年了。到台湾后,先生试着将莲子种入院中的小湖,竟然开了一湖的莲花。程会贤将军称之为慈莲。这次来,先生将几颗莲子给我,嘱我送与大和尚。从希尔顿出来,只记得拿葫芦,忘记拿莲子了。”
释延安说:“慈恩寺的莲花,就是素净大和尚种下的。济州的莲藕都是七孔,开红花,唯有慈恩寺的莲藕是六孔,开白花。”
子贡说:“我家先生也说了,六孔即六艺。”
释延安说:“素净大和尚有言,六孔即六道,六道轮回。”
葛道宏接了一句:“何不将那六孔莲子种于镜湖?”
子贡说:“好,明日就将莲子送与校长大人。”
那包莲子一共九粒,取的也是“九思”的意思,后来真的种到镜湖中去了。它哪天能够发芽开花呢?没有人知道。反正至今没有开花。这不怨莲子。要怨只能怨葛道宏过于心急。因为那莲子早已干透,硬得像子弹,需要先用水泡开,然后撬出一条小缝,才能发芽。当然,如果哪天鱼儿不经意间将它咬开了,长出莲花,也是可能的。只是不知道,那泥中的莲藕是七孔,还是六孔?
葛道宏此时说道:“我代表全校师生敬子贡先生一杯酒,感谢子贡先生赠送莲子。程先生来时,就可以看到一湖莲花了。以我之愚见,这莲花可叫程荷。”
子贡说:“那就为程荷干一杯?”
释延安试探着问:“要不要来杯白酒?”随后又解释说,寺里藏了一点白酒,只有重要客人来了,才能品尝。北京奥运会之前,一个摔跤选手的家长请延长师兄为孩子祈福,孩子果然在奥运会上拿到奖牌。这个家长是做白酒生意的。奥运会之后,家长送来了一卡车“水立方”。说是“水立方”,其实里面灌的是茅台。延长师兄说,茅台好是好,就是密封不好,容易蒸发。就把它们全都打开,倒入酒坛子,用野蜂的蜂蜡封了口,平时就放在长庆洞。
葛道宏说:“还是延安说了实话。上次我说是茅台,延长非说不是。”
释延安说:“延长师兄说得也对。上次茅台酒厂的人来,尝了,说,酒体有变。”
这天,易艺艺也在这一桌上。她除了拍照,偶尔还充当服务员。此刻,她为每个人都倒上了白酒,并对着那黄汤式的白酒拍了几张。李医生不喝,子贡劝他喝一杯也无妨,李医生就喝了一杯。那两个保镖,则是滴酒不沾。不是每道菜都要替子贡试毒吗?但是轮到酒,这个程序也省了。栾庭玉以为,这是因为主人不发话,他们不敢喝。但子贡说,这跟他无关,gc有规定的,他们不归他管。
子贡指了指李医生:“他们只听他的。”
医生说:“喝酒伤肝伤肾。”
栾庭玉不由得大笑,“伤肝伤肾?他们壮得跟牛犊似的。不瞒您说,政府开会,有人要敢这么公然说谎,那是要挨批的,要停职检查的。”说着,栾庭玉脸一紧,对李医生说,“你带个头,先端起来。别太正经了,要有点魏晋风度。”
看到李医生坚持不喝,子贡就出来替李医生解围了。不过,子贡说的不是李医生,而是他自己:“医生说,我的肾就是被这魏晋风度给搞坏的。”
栾庭玉问:“黄先生龙体欠安?看不出来嘛。挺好的嘛。”
子贡说:“刚做过手术。”
栾庭玉说:“想起来了,听应物兄说,黄先生不久前也换过肾?大手术啊。”
子贡摇了摇头,说:“小手术,如同水蛭放血。你要想换,也很容易。他就是做这个的。”子贡又指了指医生。
栾庭玉说:“想换就换?今天想换就能换吗?”
子贡接下来的话,让我们的应物兄,也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想换就换了,供体就在嘛。”
谁能想到呢?原来那两个保镖,竟然就是时刻为子贡预备的供体。李医生把酒杯挪开了,解释说,他们的肾不属于他们自己,是gc的资产,所以他们有义务时刻保护好这个资产,所以他们不能喝酒,不能抽烟。说到这里,李医生罕见地开起了玩笑:“性交当然是允许的。它有助于保持肾功能的活力,但性交次数却是有规定的。”
释延安突然问道:“一周可以做几次?”
这个问题谁都可以问,只有释延安不能问。他是和尚嘛。所有人都被释延安逗乐了,连易艺艺都笑出声来了。李医生看了易艺艺一眼,说:“这个,不便透露。”这么一说,易艺艺就站了起来,顺手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走了出去。李医生把酒杯挪了挪,说:“可以透露一二。”子贡瞥了李医生一眼,说:“那就讲讲嘛,我也想知道。”这个李医生,不愧是做临床的,一出口就是一串数字:“若是放任他们,他们一天可做十次,一次半小时,那就是五个小时。每次插入十厘米,一秒钟抽送一次,一天就相当于在女人体内走了三点六公里,一个月下来就相当于在女人体内走了上万里。”
应物兄觉得,李医生这么说,只是为了凑成一个数字。接着,又听李医生说道:“如何了得?所以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
栾庭玉把鸭掌都喷了出来。那鸭掌是用笋片做的,中间有蹼。那鸭蹼是面筋做的。栾庭玉之所以喜欢吃鸭掌,就是因为那鸭蹼。意识到鸭蹼被喷了出来,再也吃不到嘴里了,栾庭玉脸上的笑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