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的默伦保龄球馆遍地都是年轻人和啤酒泡沫。有些人在这里是为了忘记自己下个周一已经不再有工作了,而有些人则是为了忘却自己还需要工作。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保龄球和那十只球瓶。
拿破仑一路和别人击掌碰拳,他的幸运球道已经预约好了。他带着我父母去了租鞋的柜台。
“37码和42码?”工作人员说,“这位女士需要的鞋没问题,但这位先生的尺码……我们只剩下39码了。”
“没关系!”拿破仑说,“这就行了。总是得穿点小鞋……”
我父母亲换鞋的时候,我帮拿破仑穿上他那双漂亮的鞋子。
“别忘了打两个结,小家伙。”
随后他开始甩手臂热身。
“这看起来还挺简单。”父亲看着那些正在俯冲的玩家说道,“倒是这个鞋,我不太确定,总觉得……”
他脚都弓起来了,把手搭在母亲的肩上,走得很艰难。
“你确定就得穿成这样吗?”母亲向祖父问道,“他很难受。”
“我跟你们说过了这有点小,”拿破仑说道,“显然是因为总是穿方头皮鞋……好了,我们过去吧。你需要润滑剂吗?”
“不需要,你等着看。”
我们确实看见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父亲几乎每次都只撞倒一个球瓶,此外,保龄球还在他脚上的大拇指上砸了五次,在他鼻子上撞了三次。他一跛一跛地朝着球道跑去,然后把保龄球丢出去,但保龄球就像粘在他手上似的,落在木地板上悲惨地蹦几下,随后就洗沟了。
与此同时,拿破仑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在木地板上前进,他优雅而潇洒地把那颗黑色的保龄球抛出去。在保龄球碰到球瓶之前,他就转身背对球道,等到听见球瓶撞在一起的响声时,他就喊:“全中!”他有时候没拿到分,在球瓶东倒西歪的声音里,他就会说:“看啊,有个人很任性啊,在中间那里。”
那是我母亲,她没过不久就放弃了,对她而言观察这个小小的世界更有乐趣。
“你要专注一点,”拿破仑说道,“别老是撞一个瓶子,你得用一个漂亮的撞瓶来结尾!放松一点,你太僵硬了。”
“你在搞笑。”父亲抱怨道,“这双鞋真的……”
“我跟你说过了,它们穿起来就是这种感觉。来,像放屁一样给它来一炮,这样绝对漂亮多了。”
这句话在我们周围引起了一阵大笑。
“哦,好吧,嗯。”
祖父朝我使了眼色:“grandajnbatalojnonivenkaslastminute,memorution,bubo.(伟大的战斗都是在最后一刻获胜的,要记住这一点,小家伙。)”
再过一些时日,我一定会再想起这句话,但那时应该会觉得又温馨又难过吧。
“他说了什么?”父亲一边问我,一边准备俯冲。
“没什么,他说你的姿势很正确。”
他往前冲去,但保龄球并没有被抛出去,反而挂在他的手指上,父亲往前摔在球道上,那颗保龄球就像一颗鱼雷,拖着他一路前进,直到撞上球瓶。
“狗屎一样的全中!”拿破仑说,“方式值得商榷,但看得出来很有想法。”
父亲把头从球瓶里抬起来,他的下巴擦破了,手指头还卡在保龄球里,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我们这边,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玩家,要么满脸钦佩,要么满脸嘲讽。母亲试着帮他把手指头从保龄球里拉出来,他偷偷地躲到她身后。
“没办法,”她说,“它被卡住了,你的手指头一定是肿起来了。”
“说真的,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明年你千万提醒我一定要忘记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