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软蛋就是我爸爸。

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称呼是什么意思。我心想应该是个温馨亲密的叫法。等我又长大了一些才终于理解它的意思,后来每次祖父用这个词,我就觉得不自在,甚至觉得有点下流。我对这个称呼感到震惊,仿佛和父亲一起被冒犯了。

“喂,是你吗?我要带你儿子去保龄球馆。”

他边讲电话边瞥了我一眼。

“我们几点回来?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你知道我从来没戴过手表!你给我的那个?我弄丢了,还是被我转手卖掉了,想不起来了。你知道的,保龄球,就算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结束啊。不不不,你不懂,真的。作业?写完了。”

祖父用手挡住话筒,小声跟我说:“他扯个没完,你快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然后他又接着讲电话。

“语法练习,当然写完了。听写显然也做完了。全都搞定了。”

我刚刚把球和鞋子找出来,拿破仑就挂掉了电话。

“你听见了吗,小家伙,我跟他撒了个谎。他只惦记着作业,幸亏你不像他。”

我的心里很难受,但还是努力对他露出笑容。我们总是和喜欢的人不像。

拿破仑迅速穿好黑色的皮夹克,然后我们走出房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擦鞋垫下面。他为我拉开标致404的车门。

“劳驾,先生。”

祖父有自己的保龄球,乌黑发亮,非常重,上面刻着几个英文“borntowin”——“为胜利而生”。在他那双缝了白线的手套上也能找到这句话。他觉得这句话非常有水平,带着一种高雅的品位。

放弃拳击之后,他挑了保龄球来解闷,但很快就像在拳击场上一样,他又成了保龄球馆里闪亮的人物。

“准确、灵活、轻巧,这是打保龄球的三个要点。”他说道,“玩弹珠也一样!”

他把自己的标致横跨在三个停车格上,然后我们进了保龄球馆。

那天晚上他状态极佳。一段小小的冲刺之后,他优雅地往前一跨,身形就像做工精细的剪刀。保龄球不情愿地从他手里脱离了,仿佛离开他的手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随后它就以优雅的弧线冲出,身影如此轻盈,让人难以忘怀——它仿佛在气垫上驰骋,从未触碰到木地板。分数打在一个小屏幕上,边上还有个跳舞的穿比基尼的女孩。全倒!一小群人围到了我们边上。

大家期待着,四下里静得出奇,拿破仑全神贯注,准备投出一个世纪大满贯。

“别失手啊,老家伙。”

祖父在原地僵住了,他轻轻抛着手里的球,用冰冷的眼光扫视周围的人。这群嘲笑他的年轻人,看来是打算在医院里过夜了。拿破仑揪住了主谋,深深吐了口气,想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开始他的冲刺。

另一个男孩喊道:“腿都要僵了啊,老爷爷!”

沉默凝固了。祖父放下保龄球,清了清嗓子。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却又不容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