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街树最为美观成行的一条街道。夏季。
林超然蹬着带箱柜的三轮车驶过的身影;箱柜上写有“同意”二字,是手写体。
绿色的树叶变成金黄的树叶;张继红蹬着同样的三轮车驶在另一条街道上。他将车停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店前,店中出现一个扎围裙的男人,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打开箱柜,搬出一板饺子交给那人。
黄叶纷纷而落,变成鹅毛大雪……
又是林超然蹬着三轮车。他蹬到了一处陡坡前,下了车推车而上。
他将车刹住在一家大饭店前。饭店里出来两名服务员,与他各搬了一板饺子进入饭店。
他在柜台那儿结账,接过钱很有成就感地点数。
与他结账的是一个姑娘,说:“我们经理希望从明天起多送十斤饺子来,你们的饺子在我们这儿大受欢迎。”
林超然:“恐怕不行,包不过来。”
对方:“都是老关系了,照顾照顾,加加班嘛。我们经理说,补给你们加班费也行。”
林超然:“那可以考虑,我跟我们的人商量商量。”
天快黑了。林超然低着头蹬车,前边突然有人喊:“借光!”
他一抬头,见迎面是蹬着车的张继红,在看着他笑。
他也笑了。
张继红:“只低头蹬车,不抬头看路,要犯方向错误的。”
林超然:“可别这么说,别哪一天不幸被你言中。”
张继红:“蹬边上去,说会儿话。”
在不妨碍交通的地方,两人说话。
张继红:“真想有几家咱们自己的饺子馆,连锁的,那什么劲头!”
林超然:“是啊。每次跟饭店结账,都会有你那种想法。咱们再苦干三年,攒点儿,借点儿,争取兑个小门面。”
张继红:“听说南方都有机器生产的饺子了,做梦都梦见咱们也有了那么一台机器!”
林超然:“我也听说了。不过那种远景咱就先别想了吧。既然咱们手工包的饺子很受欢迎,那就要再坚持几年手工包的方向。即使南方机器生产的饺子销售过来了,我相信咱们手工包的饺子也还是会有一席之地。”
张继红:“反正我觉得咱们这么下去总不是个长事,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包饺子、卖饺子。”
林超然:“行行出状元。问题不在于干什么,而在于能干到什么份儿上。最近我也像你那么问过自己,抽时间哥几个坐一块儿好好聊聊,争取聊透一点儿,聊出个长远规划来。要不,大家会厌倦的。一厌倦,心就散了。”
张继红:“老实说,包括我自己在内,已经开始厌倦了。不聊这些泄气话了。正巧碰到你,否则忘了。告诉你件高兴的事,你妹今天到哈尔滨。”
林超然惊喜地说:“噢?”
张继红:“她去的那是什么地方来着?”
林超然:“广东的一个什么小地方,叫深圳。”
张继红:“你妹太有蔫主意了!你说她大老远地跑那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干什么!你家收到了电报,你妈拿着到咱们那儿去找你。你不在,我看过了电报,记下了车次,晚上陪你去接她。你可要替你爸妈看严她,别让她又跑回去了!跟咱们一块儿包饺子卖,也比到那么远……我又忘了,叫什么地方来着?”
林超然:“深圳。”
张继红:“深圳,深圳,名字都这么古怪,还能是个好地方?”
林超然:“让我妈每次接到信就哭,我想一见面就揍她一顿!”
哈尔滨站。大悬表的表针已指向十一点多,站台上几乎没人,张继红冻得直跺脚。
林超然匆匆走来,恼火地说:“又问过了,说具体到站时间还是难以确定。走,不等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张继红拽住了他。
张继红:“哎哎哎,你这要没接着就回去,你妈不又得哭一鼻子啊?我陪你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嘛!”
咳嗽声。
两人一回头,见是静之。
静之:“大娘和大爷等急了,所以我也来了。你俩回去吧,我接就行。”
林超然:“继红那你回去吧。”
张继红:“我回去不白等了?不过我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倒是真的!”
他转身跑了。
林超然干咳,静之走开。
林超然:“干吗躲着我?”
静之:“不想跟你说话。”
林超然走到了她跟前,注视着她说:“慧之爱上了杨一凡,他也爱上了慧之。”
静之愕然。
林超然:“我一向认为你很可爱,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可如果咱俩也……我不知你爸妈会怎么想?”
静之又走开了。
林超然又跟了过去,见她脸上有泪,替她擦去。
静之:“慧之爱上杨一凡是不理智的。我对你的爱却是……”
林超然将手放在了她唇上。
林超然:“如果慧之知道你这么说,她又会怎么想?”
远处传来汽笛声。
张继红跑来,并喊:“来啦来啦,就是这次车!”
迎站的列车员们出现了。
天亮了。何父当校长那所中学里,校园新雪如毡;何家的烟囱冒着烟。
屋里。除了杨一凡画的那些属相画不见了,一切如初。还是那张“床”上,中间隔着帘,睡着两男两女四个人。确切地说,是四个小青年。他们的年龄都在十八九,二十一二岁之间。当年的知青们也是他们那种年龄。
两个男青年一个叫赵凯,一个叫周确;两个女青年一个叫尹红,另一个自然是林超然的妹妹林岚。
尹红是四川姑娘。她醒了,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屋子,推醒林岚,小声说:“林岚,我要上厕所,小便。”
林岚不愿醒地说:“昨晚不告诉你们了嘛,可以尿盆里。”
尹红:“那怎么行!天都亮了。”
林岚:“有什么不行的!尿盆在火墙那边,有火墙挡着,放心大胆去尿吧。”
尹红:“不。你告诉我厕所在哪儿?”
林岚:“出了屋门你就看见了,操场右边,那你顺手把尿盆倒了。”
尹红端着尿盆出了门,看到满目白雪,大叫:“都起来!地上下满真的雪了!”
她一激动,尿盆掉了。
她傻眼了。
尹红又推林岚。
林岚:“哎,你让我多睡会儿行不行啊!”
尹红哭丧地说:“林岚,我把尿盆掉门口了。”
林岚坐起,揉揉眼,责备她:“你可真没用!谁叫你大惊小怪的?”
帘那边赵凯学尹红:“地上下满真的雪了!”
周确:“他们四川人不是很少见到雪嘛!”
尹红:“林岚,我憋不住了,快尿裤子了!”
林岚:“那快往厕所跑呀!”
尹红:“可门口那儿……”
林岚:“你别管了!”
尹红跑出。
林岚开始穿衣服。
帘那边。赵凯和周确也在穿衣服。
赵凯:“林岚,这是哪儿呀?”
林岚:“起先是教室,我嫂子的父亲是这所中学的校长,后来这里成了他们的家。成了他们的家才变成这样的。现在他们分了房子,学校也不缺教室了,而且放假了,所以昨天夜里就把咱们带这儿住来了。要不咋办,我家地方小,住不下咱们。估计我嫂子家分的房子也大不了……”
周确:“我喜欢这儿,有点儿住在教堂里的感觉。”
赵凯:“我还以为是幼儿园呢!当然住这儿好,咱们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岚一板脸:“你想干什么?”
赵凯被问得愣住了。
林岚:“警告你俩,在这儿,只许白天说话,晚上睡觉,不许产生坏念头!”
周确:“我俩又不是坏人,怎么会产生坏念头呢!”
林岚:“你们男的,即使是好人,一旦有机会占女人便宜,那也往往会动坏念头。所以我要丑话说在前边,谁意志薄弱先自己打打预防针!”说着已下了地,在火墙炉子那儿往外扒灰,扒了一撮子灰端出去了。
赵凯老实地说:“你带那种针了吗?带了给我打一针!”
周确:“她那是讽刺咱们,小瞧人!”
外边。林岚在门口那儿往尿迹上撒灰。
“岚子……”
是林母的声音,林岚一抬头,见爸妈已站在跟前,爸爸抱床被子。
林岚:“爸、妈!”放下撮子,扑到妈怀里。
林母搂着她呜咽地说:“岚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把妈想死了!”
林岚:“我不是经常给你写信了嘛!”
林父对林母说:“你抱会儿,你抱会儿。”
林母:“这都到门口了,你直接抱屋去就是了嘛!”
林父:“你让我腾出手来,我这就揍她一顿!”
林岚调皮地说:“爸,忍忍,进屋再揍行不?”
林母:“门口咋湿了一大片?”
“林岚把尿盆扣地上了!”尹红从厕所回来了。
林岚:“你话接得可真及时!”向父母介绍,“爸、妈,这是我在深圳交的好朋友,四川人。”
林母:“我的天老爷,怎么没回家,大老远地跟我们岚子跑东北来了?”
尹红:“林岚动员我来看真的雪,我还没看到过真的雪。”
何父何母、林超然和静之这时也来了。林超然拎一个布袋。
一干人等都进了屋,林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大家:“都介绍过了吧?”
静之:“岚子,都介绍过了。”
林岚主人似的:“那都找地方坐呀!”
大家就都坐下了,林父要往地上的一个纸板箱上坐。
林岚:“爸,别坐那儿,那个箱子可坐不得。”
林父只得坐炕边上了。
何母将林岚拉到跟前,端详着说:“让婶好好看看。别说你妈想你了,连我都经常想你!一年多没见,长成大姑娘样儿了……咦,脸上怎么有雀斑了?以前一张小脸儿可是白白净净的呀!”
林岚:“不小心,让焊花溅了几次。”
尹红:“她是我们电焊班的班长。”指着赵凯和周确说,“他俩也是电焊工。”
林岚自豪地说:“我在深圳领导着九个人呢!我现在已经拿到了二级电焊工的证书!”
亲人们一时你看我,我看你。
林父:“胡说!学徒那还得三年呢,你去那儿才一年多!”
林岚:“我们深圳那儿跟全中国许多方面都不一样,最讲的是实际能力!我多聪明!学得快,又摊上了一个好师傅,三个月就把我带出徒了!”
尹红等三人证实地一齐点头。
林父将信将疑:“那再说说,你挣多少钱了?”
林岚:“基本工资跟全国一样,但只要加班加点就发奖金。我们那儿讲实惠,提倡多劳多得!我月月都开五六十。”
林父自言自语:“这不公平,不公平,我干了一辈子,退休前才开到六十八元!”
林岚:“可我觉得那样才公平!赵凯,把我那兜子递过来,我要发见面礼!”
赵凯从墙上摘下一个沉甸甸的兜子递给她;她把手伸进去,抓出一把电子表来!
亲人们顿时都瞪直了眼睛。
林岚一一给大家分表,最后把兜子往桌上一放,又说:“不喜欢自己那款式的,随便挑!”
她说完,去开纸板箱。
林超然走到桌子那儿,往兜子里看了看,底朝上一倒,倒出一桌面电子表!
亲人们又是一阵你看我,我看你。
林超然严厉地说:“小妹!哪儿来的?”
周确:“走私来的。”
林父:“林岚……”
赵凯:“林大爷您别急,他没说明白。是我们那边渔民走私来的。也不能叫走私,渔民在海上碰到台湾那边的船,用捕到的鱼换的。在我们那儿可便宜了,才十元钱一只。林岚走前买了二十只,她和渔民关系处得好,人家还白送了她二十只。”
林超然:“没经过海关那就叫走私!”
周确:“那边渔民太穷了,可以理解的。我们买,那也是出于同情他们。”
尹红:“再说台湾也不是外国,而是中国的一部分呀!”
林岚:“先别和他们解释,谁来帮帮我!”
于是尹红等三人都去帮林岚忙了。箱子拆开,是一台电视。
张继红也来了,一见桌上一堆表,大呼小叫:“哎呀妈呀!林岚你带回来的?你们四个不是抢了表店了吧?”
林岚:“和他们三个没关系!都是我的,继红哥也有你一块,自己挑吧!”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赵凯和周确摆放电视。没地方放得下,最后只得放床上了。
亲人们包括张继红,全都目瞪口呆。
林岚:“爸、妈,我孝敬你们的。十八吋,彩色的,台湾那边与日本合资生产的,我花八百元就买下了。”
林父:“你你你……那,都……都是……”
静之:“我提议,都什么也别问了,先让小妹他们吃早饭。岚子,你招待你朋友们洗漱,我去给你们煮饺子。姐夫,你帮我弄火。”
林超然不情愿地跟着静之到了外屋。
静之一边往锅里舀水,刷锅,一边小声说:“我也觉得该问个清楚明白,但最好别当着大家的面问。”
屋里。张继红在挑表,边说:“小妹,深圳那边天堂呀?怎么你才走了一年多就发成这样?”
林岚则在调台,边说:“可苦呢,跟你们下乡差不多!但我们是第一批开拓者……”
张继红一转身,看着电视大声地说:“别换台别换台,就看这个,《加里森敢死队》!早就听说了,没地方看去!”
他将椅子摆床前,端端正正地坐下看起来。
林岚和她的朋友们,已经在狼吞虎咽地吃饺子了,皆言“香”“好吃”。
电视屏幕上有“戏子”和“酋长”两个人物出现的精彩片断。
除了张继红,亲人们聚在一起,或站或立,都看着林岚他们,目光和表情都有猜疑和忧虑。
《加里森敢死队》的片断。
张继红:“我更喜欢的还是‘酋长’这个人物,义气、外冷内热。超然,你呢?”
没人回答他的话。
张继红:“静之,你呢?听说你们大学生更喜欢‘戏子’,发表发表高论嘛!”
还是没人回答他的话。
张继红一回头,林岚他们已经不在了,桌上只剩了盘子和盘中数个饺子。
何母:“继红,你把电视关了。”
张继红:“还有一集,你们怎么都不看?”
林超然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何母:“一台走私的电视,而且是台湾和日本合资的,我们在看的还是美国的电视剧,这可不好。即使没人揭发批评,我们自己也应该觉得不好。”
张继红:“这,没那么严重吧?”
何母:“有时候人犯错误,往往就是在自己认为不那么严重的情况下犯的。”
何父:“是啊是啊,犯错误容易,一旦被要求检讨,过关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张继红:“据我所知,不少干部家里摆的电视,也是托人从南边买回来的‘水货’!”
何母:“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有的事在他们是小节,在我们就是大节。尤其你和超然,你俩那档子事刚平息,更要处处谨慎,不能再被抓住把柄。”
何父:“有朋友告诉我,某些干部对你们的事还耿耿于怀呢,还听说你俩在有关方面是挂了号的人物。”
张继红:“不是……”
林超然:“继红,少说两句!”
林母:“这个岚子,一回来就带回了这么多不安!超然,你一定要替爸妈看住你妹,千万别让她再走了!”
林父:“把那东西给我装起来!”
张继红帮着林超然默默将电视装入了纸板箱。
何母:“两位亲家,别怪我小题大做啊,这表,咱们谁都不能戴。咱们两家的人,忽然都戴上了电子表,如果被议论起来,那也是个事儿!何况超然还被当成投机倒把集团的首犯……”
何父:“何况我是中学校长,你是中学老师,静之是大学生……”
他第一个将手中的表放在了桌上。
何母也将表放在了桌上。
林母:“这个岚子,真让我操不完的心!我一辈子也没戴过手表,都老太太了,戴不戴表怎么了?她要真懂事,给我买双鞋不比给我买块表更是孝心吗?超然,替我接过去。”
林超然刚接过去,她又说:“等等,妈还没仔细看一下。”
林超然就将表还给她了。
林母放在手心上看着说:“你妹给我这一块,款式还真挺好看的。”
张继红:“那叫昆式的,典型款的女表。”
林母:“管它昆不昆的,不稀罕资本主义的东西!”分明不舍地将表朝儿子一递。
林父:“不戴表也能活一辈子!”
他生气地从腕上撸下表,摔在地上。
张继红上前捡起,看看表,看着大家说:“挺经摔,证明这表质量不错!哎,你们都不稀罕,我稀罕行不?”
林母:“继红,别忘了你是我们林家干儿子。”
林父吼:“你也给我放下!”
张继红:“好好好,您别发脾气,我永远做您听话的干儿子!”也乖乖把表放下了。
何父:“静之,还有你那块。”
静之:“我没往腕子上戴,去煮饺子的时候就放桌上了。”
何母:“静之,你更没有什么理由例外!”
静之:“我确实没往腕子上戴嘛,还要搜身啊?”
林超然:“我作证,是静之说的那样。”
林母:“超然,你把表都收你妹那兜子里,再把那兜子藏好,嘱咐她千万别当着外人显摆。”
林超然:“一兜子表她都背走了……”
何母:“我这倒没注意。”
何父:“她……不会是去倒卖吧?”
林超然:“她不是说他们去看冰灯嘛。说之后要挨家去看她的同学和老师,把表分给同学和老师……”
林父:“这……这不等于是四处张扬嘛!”
大家一阵面面相觑。
何父:“两位亲家,事已至此,我看大家也不必在这儿犯嘀咕了。静之,给你个任务,尽快和林岚聊聊,替你大爷和大娘询问清楚,那些表和电视……”
静之:“我看也不用再问了,肯定就是她说的那么回事,我们大学里也有不少老师和同学戴电子表,都是南方过来的。”
林母:“静之,那你也再替大爷大娘审审。你问比我们问好。也比你姐夫问好。”
静之点头。
何母:“还有个情况,我们也应该重视。就是……林岚他们四个,都青春年少的,一块儿住这儿,床中间只隔着布帘,会不会出什么更让咱们亲人被动的事啊?”
林超然、张继红与静之互相看。
林超然:“这种担心倒不必,我相信我妹妹不至于的。”
静之:“我也相信。这次见到小妹,我觉得她成熟多了。”
张继红:“咱们下乡时,不经常这样嘛,有时连帘都不隔!”
何父:“要真出了那种不好的事,脸上最不光彩的那就是我了。这儿是学校的地方,连我们学校也不光彩了……”
林父:“让她今晚就回家睡!”
林超然:“那不合适吧?小妹是他们班长,他们三个是跟小妹来玩儿的。”
林母:“那就让那个四川女孩儿和你妹都住咱家。你和继红,你俩陪那俩男孩儿住这儿。”
静之:“大娘,我觉得那也不好。我看他们都挺机灵的,我们非要把他们男女分开,他们能不明白我们是怎么看他们的,什么用心?能不觉得自尊心受伤害?我要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就会认为被侮辱了,会很不高兴。”
林父:“咱们怎么省心怎么决定,不管他们高兴不高兴!”
林超然:“我看这个问题不是个问题,可以不必讨论。”
张继红:“听起来像是在开会了!”拍拍手道,“那就当成个会来开,干脆举手表决吧……同意把他们男女分开的举手!”
林父、林母、何母举起了手。
何母看着何父问:“你没听明白小张的话?”
何父:“我……再考虑考虑……出了使咱们不光彩的事当然不好,可一下子伤了四个小青年的自尊心,那也不太好……”
张继红:“同意不把他们硬性分开的举手。”
他自己首先高高举起了手,林超然和静之也都举起了手。
张继红:“三比三,还不好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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