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致命的后果

雾都孤儿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对。”

“她会见的两个人一个是老绅士,一个是她以前自己去找过一次的小姐。他们要她说出所有的同党,首先是蒙克斯,她照办了;他们要她把蒙克斯的模样说清楚,她照办了;他们要她说出我们在那里接头和常去的那家客店,她照办了;他们要她说出从什么地方对客店进行监视最方便,她照办了;他们要她说出什么人什么时候到那里去,她照办了。她一一照办了。她把什么都告诉他们,毫无保留,也没有人逼她,完全是心甘情愿地这样做的;是不是这样?”老犹太大声问;他几乎气疯了。

“你说的完全正确,”诺亚搔搔头皮答道。“的的确确是这样!”

“关于上一个星期日他们是怎么说的?”老犹太问。

“关于上一个星期日!”诺亚想了一想应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再讲一遍,你再讲一遍!”费根说时唾沫四溅,一只手把赛克斯扼得更紧,另一只手不断向上挥舞。

“他们问她,”诺亚说;随着睡意的消失,他似乎逐渐猜到了赛克斯是什么人,“他们问她,上星期日为什么失信不去。她说她去不成。”

“为什么去不成?”老犹太得意洋洋地插了一句。“把原因告诉他。”

“因为她被比尔关在家里;她以前跟他们提起过那个人,”诺亚答道。

“关于他还谈了些什么?”老犹太急切地问。“关于她以前跟他们提起过的那个人,还谈了些什么?你告诉他,告诉他。”

“她说,她要出门不大容易,除非比尔知道她上哪儿去,”诺亚说,“所以,她第一次去找那位小姐的时候(哈哈!我听她说到这件事忍不住要笑出来),她给比尔喝了鸦片酊。”

“让地狱的火烧死她?”赛克斯吼叫一声,拚命想挣脱老犹太的手。“放我走!”

他甩开老犹太,冲出地下室,怒不可遏地奔上楼梯。

“比尔!比尔!”老犹太急忙跟上去喊道。“听我说一句话。只有一句话。”

这一句话本来是来不及说的,但破门盗窃犯一时不能把门打开;正当他诅咒和使劲都没有结果的时候,老犹太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放我出去,”赛克斯说。“不要跟我说话!这是危险的。放我出去,听见没有?”

“听我说一句话,”老犹太用手按在门锁上说。“你不会——”

“怎么?”赛克斯问。

“你不会——太——莽撞吧,比尔?”老犹太像只狗似地呜呜叫着。

天色行将破晓,这时的光线恰恰够他们看得出对方的面孔。他们相互投了短暂的一瞥:双方眼睛里都燃烧着怒火,这是不容置疑的。

“我要说的是,”费根的口气表明:他认为现在任何伪装都已失去作用,“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能太莽撞。你要用计谋,比尔,不能太冒失。”

赛克斯并不回答,只是把已被老犹太拧动了锁簧的门拉开,向静悄悄的街上冲出去。

这个强徒一步也没有停留,一秒钟也不加考虑;他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仰望俯视,而是横下一条心看着正前方;牙齿咬得那样紧,受压的下颌简直要把皮肤戳穿;他不顾一切地往前直闯,没有发出一声嘀咕,没有放松一条筋肉,直到自己家门口。他用钥匙悄悄地开了门,轻轻走上楼去;进了他自己的房间,转两次钥匙把门反锁起来,再用一张很重的桌子堵住,然后掀开帐幔。

姑娘半和衣躺在床上。赛克斯把她从睡梦中唤醒,她吃惊地睁眼一看,慌忙抬起身子。

“起来!”汉子说。

“是你啊,比尔!”姑娘见他回来,显得很高兴。

“是我,”赛克斯应了一声。“起来。”

一支蜡烛还点着,汉子把它从烛台里拔出来扔到炉箅子底下。看到窗外晨光熹微,姑娘想去把窗帘拉开。

“随它去,”赛克斯用一只手把她挡住。“这点光线对于我要干的事情已经够了。”

“比尔,”姑娘惊恐地低声问,“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那强徒坐下来对她注视好几秒钟,他的鼻孔张大,胸部起伏加剧;接着,他抓住姑娘的头和脖子,把她拖到房间中央,向门那边瞥了一眼,用一只沉重的大手捂住她的口。

“比尔,比尔!”姑娘喘不过气来,一边拚命挣扎,那是死亡的恐怖给了她力气。“我——我决不叫喊——一声也不叫——听我说——你对我说——告诉我,我做了什么事情?”

“你心里明白,你这个鬼婆娘!”那强徒答道;他竭力不让自己大声喘气。“夜里有人盯了你的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见了。”

“那末,看在老天份上,饶了我的命吧,就像我饶了你的命一样,”姑娘说着把他紧紧搂住。“比尔,亲爱的比尔,你不至于忍心把我杀死。哦,你就看在我为你放弃的一切份上饶了我——你不知道,单是这一夜我已为你作了多大的牺牲!应该让你有时间考虑一下,免得你犯下大罪。我决不松手,你休想把我甩开。比尔,比尔,看在仁慈的上帝份上,为你自己着想,为我着想,在你的双手沾上我的鲜血之前,你要三思啊!我凭着自己堕落的灵魂起誓,我没有对不起你!”

汉子狂暴地扭动身躯,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是被姑娘的手臂牢牢地搂住不放;他无论怎样使劲,也没法把她甩开。

“比尔,”姑娘说着竭力把头偎在他的胸前,“夜里,那位老绅士和那位好心的小姐对我说,我可以到外国去清静安宁地度过一生。让我再去找他们,跪在地上求他们对你也发同样的慈悲和善心,让我们俩离开这个鬼地方,互相离得远远地各自重新做人,除了祷告时以外永远不再提起我们过去的生活,永远不再见面。悔过自新永远不会太迟。这是他们告诉我的——现在我也体会到了——但是我们需要时间——只要很少的一点点时间!”

破门盗窃犯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枪。尽管在这狂怒的火头上,他脑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开枪的话,事情肯定马上暴露。于是他使出所有的力气,对准姑娘仰着的脸(几乎触到了他自己的脸),用枪柄猛击两下。

她身子一晃倒了下去,从额上一道很深的创口涌出来的鲜血几乎淹瞎了她的眼睛;但她勉强撑起来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条白手绢——露梓·梅里的手绢——握在十指交叉的手中往上举,尽她微弱的力气所容许的程度高高地朝天举起,向创造了她的上帝低声祷告,祈求宽恕。

这是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凶手踉踉跄跄退到墙边,用一只手遮断自己的视线,另一只手抓起一根沉重的木棍把她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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