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又响了,而且打得相当急躁。其余的人都待在黑暗中。少顷,逮不着重又出现,他向费根讲了几句神秘的悄悄话。
“什么?”老犹太惊问。“就一个人?”
逮不着点点头;他一只手遮住蜡烛的火焰,向恰利·贝茨做手势提出忠告,示意他暂时收敛一下为妙。他尽到了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之后,便目不转睛地望着老犹太的脸,等候他的吩咐。
老犹太咬着发黄的手指考虑了一会,面部的肌肉急剧地牵动着,仿佛他担心发生什么事情,害怕得悉最坏的结果。最后他抬起头来。
“他在哪儿?”费根问。
逮不着指指上面,然后转身要走。
“好吧,”老犹太的话是在回答无言的征询,“你把他带下来。嘘!别做声,恰利。轻一点,汤姆。你们先避一避!”
恰利·贝茨和他刚才的对头立刻乖乖地服从这一简短的指示,没有一丝儿声响表明他们溜到哪里去了。这时逮不着手持烛台从扶梯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粗布工作罩衫的男人。来人向屋里匆匆扫视一周,取去遮住他下半边面孔的一方大披巾,露出了花哨郎托比·克瑞基特久未洗脸刮胡子的憔悴面容。
“过得好吗,费根?”这位可敬的先生向老犹太点头招呼。“逮不着,把这披巾塞在我的帽子里,免得我滑脚的时候找不到;对!将来你准能出挑成一个顶呱呱的梁上君子,比这老滑头要高明得多。”
说着,他把工作罩衫的下摆撩起来裹住腰部,把椅子挪到炉旁坐下,两只脚搁在保温架上。
“你瞧,费根,”他伤心地指着自己的翻口马靴说,“打从你也知道的那天起,我的靴子还没有擦过一回,还没有沾过一滴‘戴和马丁’sup/sup,真他妈——!喂,老兄,你别这样盯着我好不好?别着急嘛!我不吃不喝就没法谈正经事;把吃的东西拿来,让我先填满了已经三天没进货的肚皮再说!”
老犹太示意逮不着把吃的东西搬到桌上来,他自己坐在这位破门贼对面,等机会跟他谈话。
根据各种迹象判断,托比一点也不急于开腔。起初,老犹太耐着性儿观察他的面孔,似乎想从脸部表情获悉他到底带来什么消息;但是不得要领。托比的神色困乏不堪,然而仍保持着一贯的安闲自若,透过污垢、胡子和鬓脚依旧现出花哨郎托比·克瑞基特自得其乐的傻笑,分毫未改。于是老犹太迫不及待地注视着被他送入口中的每一块食物,同时掩饰不住焦灼的心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一切都不起作用。托比继续摆出不紧不慢的姿态吃到再也吃不下了,这才打发逮不着出去,关上房门,调好一杯掺水的酒,定下神来准备谈话。
“费根,首先第一件事,”托比开言道。
“呣,呣!”老犹太一面应着一面把自己的椅子挪近些。
克瑞基特先生停下来喝一口掺水的酒,称赞这杜松子酒非常出色;接着把脚搁在不高的壁炉架上,与他的眼睛保持同一水平;然后不慌不忙地把开了头的话继续下去。
“费根,首先第一件事,”这个破门贼说。“比尔怎么样了?”
“什么?”老犹太从座位上跳起来尖声叫道。
“你的意思难道是——”托比没有说完,脸色顿时变白。
“你还问我?”老犹太暴跳如雷,顿足大叫。“他们在哪儿?赛克斯和那个孩子,他们在哪儿?他们到了什么地方?他们现在躲在哪儿?为什么他们不到这里来?”
“这趟买卖失了风,”托比低声说。
“这我知道,”老犹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着它说。“后来怎样?”
“他们开枪打中了那孩子。我们把他夹在中间直接穿过屋后的田野逃跑,走的是最短的路线:见篱笆就钻,遇水沟就跳。他们追了上来。真该死!把周围的人家都惊动了,还放出狗来追我们。”
“那孩子呢?”老犹太气急败坏地问。
“起先比尔背着他像一阵风似地逃跑。后来我们停下来,开始抬着他走;他耷拉着脑袋,手脚冰冷。后面的人又紧追不放,这时谁都要为自己着想,谁也不愿上绞架!我们各奔东西,把那个孩子放在沟里,也不知道是活是死——关于他的事情我了解的就这么多。”
老犹太不再听他说下去,只是大吼一声,两只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冲出房间,接着又跑出大门。
【注释】
惠司特——类似桥牌的一种纸牌戏,通常由四人分成两方对垒。三人玩时,两人组成甲方,一人与摊在桌上的明牌(明手)组成乙方。
一克朗为五先令。
指伦敦有名的戴和马丁公司出品的鞋油;该公司曾与狄更斯当过童工的沃伦公司竞争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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