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奥立弗被交给比尔·赛克斯先生

雾都孤儿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嘘!”姑娘俯身凑到他面前,向门那边指了指,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没有办法可想。我为你费了好大劲儿,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你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即使你能从这里脱身,现在也不是时候。”

她的热切的态度使奥立弗受到很大的震动,他愕然仰望着南茜的脸。她不像在撒谎,她的面容苍白,神色紧张,身体哆嗦不已,看得出态度极其认真。

“我已经救过你一次,免了你一顿打;我还要救你,现在就是在这样做,”姑娘继续说,声音提高了些。“要不是我来,换了别人来领你,那要比我凶得多。我向他们作了保,说你一定依头顺脑、不声不响。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只会对你自己不利,连我也倒霉;也许还会送了我的命。你瞧!我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你吃的,上帝可以作证。”

她急忙把脖子上和臂膀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指给他看,并以极快的速度继续说:

“记住这一点!现在可不要叫我再为你吃苦头。我要是能够帮助你,我会这样做的;可是我没有力量。眼前他们并不打算收拾你;他们逼你做的事情不是你的过错。别开口!你只要漏出一个字来,我就大祸临头。把你的手给我。快!伸出手来!”

奥立弗本能地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到她的手里,南茜一把捏住后,吹灭了蜡烛,拉着他上扶梯。躲在黑暗中的不知什么人很快地把门打开,等他们走了出去,又很快把门关上。一辆出租马车等在门外。姑娘像刚才跟奥立弗说话时一样急切地拖他上了马车,把帘子拉上。赶车的无须吩咐,一秒钟也不耽搁地在马身上抽了一鞭,赶着它全速奔驰。

姑娘还牢牢地握着奥立弗的手,继续往他耳朵里灌输刚才已经提出过的告诫和保证。事情来得这样快而又匆忙,奥立弗简直还没来得及想一想自己在什么地方,或者是怎样到这里的,马车已经在老犹太头天晚上光临过的那所房子门前停下。

在短短的一瞬间,奥立弗朝空巷内匆匆投了一瞥,呼救的喊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姑娘要求别把她忘了的苦口叮咛言犹在耳,使奥立弗终于不忍喊出声来。就在他迟疑的当儿,机会错过了,因为他已被带到房屋里边,门已经关上。

“这里走,”姑娘说着,第一次松开一直抓住奥立弗的那只手。“比尔!”

“哈啰!”赛克斯应声出现在楼梯顶上,他擎着一支蜡烛。“哦!来了就好。上来吧!”

这话出自赛克斯先生这样性格的人之口,可说是十分热烈的赞许,异常真诚的欢迎。南茜似乎对此深感满意,所以兴冲冲地跟他招呼。

“牛眼灯跟汤姆回家去了,”赛克斯说着用蜡烛照他们上楼。“它在这里会添麻烦。”

“这倒是真的,”南茜表示同意。

“你把小家伙带来了,”赛克斯一边说,一边关上房门;这时他们都已到了房间里。

“是的;我把他带来了,”南茜回答道。

“路上他老实不老实?”赛克斯问。

“像一头绵羊,”南茜说。

“我听着很高兴,”说时,赛克斯阴沉地瞧着奥立弗,“这也是他这把嫩骨头的造化,否则可有他受的。过来,小老弟,让我来给你上课;这一课还是一下子上了的好。”

赛克斯先生对他的新徒弟发表了这一通开场白之后,把奥立弗的帽子摘下来往角落里一扔;接着按住他的肩头,自己在桌旁坐下,让奥立弗站在他面前。

“第一桩: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赛克斯先生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支手枪问道。

奥立弗作了肯定的回答。

“好,那末你瞧,”赛克斯继续说。“这是火药,这是一颗子弹,这是做填药塞的一小块旧帽毡。”

奥立弗轻声表示他明白这一件件东西的用途;于是赛克斯先生着手十分精细而且不慌不忙地给手枪装上弹药。

“现在弹药装好了,”赛克斯做完这件事以后说。

“是的,我看到了,先生,”奥立弗应道。

“听着,”那强徒紧紧扼住奥立弗的手腕子,用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这时奥立弗禁不住吓得跳起来,“你跟我一起出去的时候,除了我跟你说话以外,你要是胆敢开口说一句话,子弹立刻飞进你的脑袋,别怪我不打招呼。所以,你如果真的打算不得我的同意开口说话,我劝你先做祷告。”

为了加强这番警告的效果,赛克斯先生还向告诫的对象狠狠地瞪了一眼,并继续说:

“据我所知,你要是被干掉了,没有一个人会认真打听你的下落;所以,要不是为你着想,我用不着费这份鸟劲对你讲道理。我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你的意思总括起来就是,”南茜插进来用很重的语气说,同时微露愠色向奥立弗看了一眼,仿佛示意他必须认真领会她的话,“他要是把你准备下手的这趟买卖给砸了,你就开枪打穿他的脑袋,叫他往后永远不能胡言乱语;你宁可为这事冒荡秋千的风险,反正干这一行你每年每月为旁的许多事情也在冒同样的风险。”

“正是这样!”赛克斯表示赞同。“娘们总是有这样的本领:三言两语就能把话说到点子上。除了她们发神经的时候——那时可就唠叨个没完。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经向他交代清楚,我们吃晚饭吧,在动身之前再睡一会。”

遵照他的吩咐,南茜迅速铺好桌布;她出去没几分钟,旋又带着一缸子黑啤酒和一盘羊头肉回来。赛克斯先生由此得到机会说了几句愉快的俏皮话,无非因为“杰米”这个词儿凑巧一语双关:它既可表示羊头肉这道菜,又可指干他那一行经常用到的一件挺灵巧的工具——撬棍。这位正人君子也许想到马上就可大显身手,因而大为亢奋,心境极好。谓予不信,这里不妨指出:他兴致勃勃地一口气把一缸子啤酒喝得干干净净;在一餐晚饭的整个过程中,按粗略的估计,他发出的诅咒竟没有超过八十次。

晚餐已毕(奥立弗没有多大食欲是不难理解的),赛克斯先生又灌下两杯掺水的烈酒,然后倒在床上,吩咐南茜五点整把他叫醒;为了防止南茜到时候不这样做,先飨以一顿臭骂。奥立弗按照同一权威的命令,铺一张垫子就在地板上和衣躺下。姑娘往壁炉里添上一些煤,自己坐在炉前,准备到指定时间叫醒他们。

奥立弗躺着,好久不敢入睡,心想南茜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向他耳语,提出进一步的忠告。但是那姑娘在炉前郁郁沉思,除了隔一阵剪去一截烛芯外,始终一动不动地坐着。奥立弗一面守候,一面暗自心焦,结果困倦不堪,终于睡着了。

他醒来时桌上已摆好茶具,赛克斯正在把各种东西塞进椅背上一件大衣的口袋,南茜则忙着张罗早饭。天尚未大亮,蜡烛仍然点着,外面暗得很,加之骤雨敲窗,天空一片漆黑,看来乌云密布。

“嗨!”赛克斯吼了一声,这时奥立弗已跳起身来。“五点半了!快一点儿,要不然早点你就吃不成了,时间已经很晚。”

奥立弗要不了太多时间已梳洗完毕。他胡乱吃了些早点,当赛克斯没好气地问他时,便回答说全都准备好了。

南茜尽量不看奥立弗,只扔了一块手帕给他系在脖子上。赛克斯给他一件粗硬的斗篷,叫他披在肩上扣上扣子。这样打扮好以后,奥立弗把一只手伸给赛克斯。那强徒逗留片刻,为的是做一个威胁性的手势让奥立弗看到,他把手枪放在大衣插袋里;然后紧紧抓住奥立弗的手,跟南茜互相道了再见,把他带走。

他们走到门口,奥立弗曾回顾一刹那的工夫,指望与姑娘的视线相遇。但是南茜又回到壁炉前她的老位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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